寒宵礪刃 密帳籌謀
雷掣寒空夜已冥，同心密友共談兵。
柔謀暗結盟軍力，計定功成破敵城。
書接上回，話說事雲紓獨坐中軍大帳燈影之下，心念翻覆輾轉難決，一會兒覺得假意周旋太過失了主帥身份，一會兒又念及杜珈泯的恩情，只覺百爪撓心。帳外更鼓敲過兩響，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她卻半點睡意也無，心口堵著一團燥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披了件素色勁裝，拎著隨身的雷紋短刃，悄步出了大帳，往營後一片空闊的演武場走去。
這片演武場本是供將士們夜間練手所用，地上立著七八尊玄鐵鑄就的人形靶，厚達數寸，尋常靈力劈上去只留一道淺痕。四下裡只有幾盞風燈懸在木樁上，昏黃的光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遠處城關的方向偶有炮火的微光閃過，襯得四下更顯寂靜。事雲紓站定在靶前三丈開外，深吸一口微涼的夜風，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她素日修的是雷系靈力，走的是剛猛迅捷的路子，在剎羅星青年一輩裡向來是頂尖的好手。只見她指尖微微一凝，紫藍色的雷弧便順著指節竄了出來，噼啪作響，細碎的電光映得她側臉明滅不定。起初只是零星的電流繞著指尖遊走，隨著她靈力催動，掌心的雷光越聚越盛，到後來竟化作數道手腕粗的雷矛，凌空懸在她身側，發出嗡嗡的震鳴。
“破！”
隨著一聲輕叱，她手腕猛地一翻，三道雷矛同時疾射而出，分別釘向三尊鐵靶的咽喉要害。只聽三聲炸響連在一起，火星伴著焦黑的碎鐵屑四濺開來，堅硬的玄鐵靶竟被生生擊穿，晃了幾晃便轟然倒地，靶身冒著縷縷黑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氣息。她猶自不解氣，身形縱躍之間，掌中雷刃裹著丈許長的電光橫掃而出，弧光過處，剩下的幾尊鐵靶要麼被攔腰斬斷，要麼被雷力轟得變形，散落一地。
收了靈力，她微微喘著氣，額角滲出細汗。可看著滿地狼藉的靶子，心裡卻半點暢快也無，反倒更添了幾分沉鬱。個人武力再強又如何？沙場之上，千軍萬馬列陣而戰，有城關護罩、有高牆深壘、有成排的靈力炮，憑她一人的雷系功夫，就算能劈碎百十個靶子，也劈不開白虎星的城關，更救不出被重兵層層看押的杜老師。
她想起守將李清嘯，傳聞此人修的是白虎靈力，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坐鎮城樓排程有方，任憑城外炮火連天，自巋然不動；又想起那宋泓朗，一杆烈水神威槍變幻莫測，水牆冰箭信手拈來，游擊襲擾更是出神入化，把剎羅星軍耍得團團轉。這兩人一個持重如山，一個靈動如水，皆是身經百戰的宿將，比起他們的沙場閱歷與領兵手段，自己那點單打獨鬥的本事，實在算不得什麼。想到此處，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垂手望著自己掌心殘留的電光，只覺前路茫茫，無計可施。
就在她望著滿地焦黑的鐵靶出神之際，忽覺肩頭輕輕被人拍了一下。
事雲紓渾身一震，指尖下意識便要凝出雷弧反擊，虧得她反應極快，硬生生把靈力壓了回去——這要是在營中誤傷了自己人，傳出去成何體統。她猛地回身，掌心還攢著未散的雷光，待看清來人，才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背瞬間垮了下來。
“崇華！你怎麼悄無聲息的，嚇我一跳！”她嗔了一句，抬手按了按心口，方才那一下驚得不輕，這會兒心跳還突突的，“我還當是敵營刺客摸進來了，差點就出手了。”
來人正是趙崇華。她也是一身利落的勁裝，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她掃了眼地上變形的鐵靶，又看了看事雲紓發白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我也睡不著，想著出來巡營，遠遠見這邊雷光閃動，就知道是你。怎麼，心裡堵得慌，拿靶子出氣呢？”
事雲紓搖搖頭，側身坐到一旁的石墩上，隨手拿過布巾擦了擦手：“出什麼氣，不過是活動活動筋骨。倒是你，怎麼也熬到這個時辰？”
“我哪裡睡得著。”趙崇華也坐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慮，“杜老師落在敵人手裡一月有餘，音信全無，我一閉眼就想起當年她一手提拔我，手把手教我讀兵書、練槍法的樣子。此番我回剎羅星搬救兵，本想著帶了人回來就能立刻破城救人，誰料……”她話說到一半，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與憤懣，“誰料熊星的援軍倒是來了，可那位馮大帥，天天躲在帳裡享清福，出工不出力，跟沒來有什麼分別。”
事雲紓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澀然的笑：“可不是麼。人家是奉旨來湊數的，勝了分功勞，敗了不擔責，穩賺不賠的買賣，何苦跟著我們拼命？我今日去找他，倒碰了一鼻子軟釘子，滿嘴的從長計議，半分實事也不肯做。”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趙崇華攥緊了拳，指節微微發白，“我也算看明白了，這白虎星的地盤，說到底最後還是熊星拿大頭，我們剎羅星本就是為了救人來的。城池能不能拿下倒是其次，當務之急，是把杜老師完完整整救出來。只要老師能平安回去，就算這城關我們不打了，也值當。”
這話正說到了事雲紓心坎裡。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趙崇華，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又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勁兒：“崇華，我有個想法，說出來你別覺得荒唐。”
“你我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趙崇華立刻看向她，“只要能救杜老師，什麼法子都值得試試。”
事雲紓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低聲道：“硬攻我們攻不進去，策反李清嘯更是絕無可能。我想著……那宋泓朗年紀輕輕，性子跳脫，不似李清嘯那般油鹽不進。若我尋個由頭接近他，假意周旋，說不定能尋到機會，摸清杜老師被關在哪裡，甚至……能裡應外合。”
她本以為趙崇華會覺得不妥，甚至出言勸阻，誰料趙崇華眼睛一亮，當即拍了下大腿，聲音都壓不住地往上揚：“我當是什麼事！我早就想跟你說這個了！雲紓你生得這般模樣，別說那些男兒郎，就是我看了都要愣神。那宋泓朗天天在城頭上嘴貧，一看就是個心活的，你若肯稍微露些意，保管他魂都被勾走。他也能算得上位高權重，手裡管著城防要務，從他身上下手，絕對比硬拼划算得多！”
事雲紓本還帶著幾分羞赧，見趙崇華這般直白，反倒愣了：“你……你也覺得可行？我還當你會說我旁門左道，失了主帥的體面。”
“這叫兵不厭詐！”趙崇華說得理直氣壯，“為了救杜老師，這點算什麼？再說了，又不是讓你真怎麼樣，不過是虛與委蛇，哄他幾句，騙他信任，等救出老師，回頭再收拾他也不遲。”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宋泓朗看著滑頭，實則年輕氣盛，最好面子，也最吃軟不吃硬。你順著他的意來，裝出幾分柔弱委屈，保管他上當。”
被趙崇華這麼一剖析，事雲紓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散了大半。她狠狠攥了攥拳，指甲都掐進了掌心，沉聲道：“好！那就這麼辦！就從這宋泓朗下手，只要能救出杜老師，我受點委屈算什麼。”
兩人既打定了主意，登時精神一振，也顧不得夜深露重，就地對著演武場的地面，用石子畫起城關佈防圖，細細推演起計劃來。
趙崇華思路清晰，一邊畫一邊道：“明日我去跟馮書景疏交涉，讓他領著熊星軍主力，配合我們的大隊人馬，從正南、正東兩門大舉佯攻。炮火要足，衝鋒要猛，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李清嘯的注意力、還有城關的主力守軍，全吸引到正面去。最好是打上個一整天，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要全力破城。”
“那我呢？”事雲紓俯身盯著地上的佈防圖，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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