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01章 第六百零一回 鐵拳撼擂塵沙涌 捷影爭鋒意氣雄(1)

作者:雙生之子·5小時前

石崩臺顫 氣悍神酣

校場風捲怒塵揚,悍將相逢各逞強。

拳落青臺紋盡裂,滿營屏氣意惶惶。

書接上回,話說趙夯皝與熊綰窈二人鐵拳相撞,氣浪轟然炸開,震得滿校場將士耳膜發嗡,各自退後半步。只這一合硬拼,二人便都知遇上了平生罕遇的對手,眼底戰意燒得愈發熾盛,連周遭翻卷的旌旗、漫卷的塵沙,都似被這股悍氣攪得愈發狂亂。

趙夯皝此刻早已把臨行前的叮囑、族姐的眼色、馮先生的顧慮,一股腦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本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悍將,生平最愛的便是與人硬拼力鬥,尋常將領接不住他三拳便骨斷筋折,今日竟能遇上一個硬碰硬不落下風的,直爽得渾身筋骨都在發癢。他虎目圓睜,瞪得如銅鈴一般,頰邊肌肉繃得鐵硬,平日裡的磕巴竟全然不見,張口便是一聲震徹雲霄的大笑,聲如洪鐘撞鼎:“痛快!當真痛快!”

笑聲未落,他身形再度撲上,此番卻不再單靠雙拳,掌、肘、肩、背齊齊施展開來。每一掌劈出都帶著破空銳響,掌風掃過之處,擂臺青石板上的塵沙被颳得齊刷刷向後退去;每一步踏下,都伴著“咚”的一聲悶響,堅硬的青石板竟被他踩出一個個淺淺的坑窪,裂紋順著坑邊蛛網似的四下蔓延。他玄甲覆身,肌肉賁張處將甲片繃得咔咔作響,整個人如同一尊行走的鐵塔,攻勢排山倒海,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打!盡興地打!要麼將對手打服,要麼自己被打倒,再無第三條路。這般酣暢淋漓的死鬥,他自當年掃平記不得是哪個星球的一個應該是叫做三刀寨的地方後,便再未遇上過。

對面的熊綰窈卻絲毫不懼。她雖身形比趙夯皝嬌小太多,可勁裝之下,臂上腿上的肌肉線條繃得緊實流暢,一看便是常年苦修的功底。她身法靈動至極,時而如飛燕掠空,時而如狸貓貼地,進退之間快得只剩一道殘影。趙夯皝拳掌剛猛,她便不次次硬接,肩頭微沉、手腕輕轉,便將千鈞力道順著身側卸開,卸力之餘指尖拳鋒又順著空隙反擊,直取對方肋下、腰眼等空門。可遇上趙夯皝全力砸來的殺招,她也半分不怯,攥緊鐵拳便迎上去,硬碰硬之間竟也分毫不差。

這般鬥了數十回合,熊綰窈鬢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額前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呼吸也比初時粗重了幾分。她畢竟已經連戰數場,體力早已耗去大半,而趙夯皝卻是養精蓄銳登臺,氣力悠長如淵。可她“無敵大鐵牛”的名號豈是白來的?骨子裡的驕傲容不得她半分退怯,反倒越打眼神越亮,如寒星淬了火,出招愈發凌厲刁鑽。她心知久戰於己不利,卻偏生不肯露半分疲態,騰挪之間衣袂翻飛,竟似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裡閒庭信步,看得臺下將士陣陣心驚,又忍不住暗喝一聲彩。

文官席上的馮書景疏,此刻早已沒了平日的從容風雅。他面前的茶盞早涼透了,盞蓋歪在一邊,他卻渾然未覺,身子前傾得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一雙眼睛死死黏在擂臺上,指尖把袖中朝珠攥得滾燙,指節都泛了青白。他喉結不住滾動,心底把趙夯皝罵了百八十遍憨貨,卻又半點法子都沒有。

他望著擂臺上狀若瘋虎的趙夯皝,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這模樣他見過——當年征伐爾魔星邊境,遇上三個佔山為王的刀客,那三人刀法狠辣,死戰不退,把趙夯皝麾下親兵傷了十幾個,當場便激得這憨將紅了眼。那日也是這般,他不結巴了,笑得震天響,拳頭一下比一下重,最後不僅活活砸死了那三個刀客,連整座山寨的石牆都被他拆了大半,連帶周邊一座戍城的城門都被他撞得稀爛。事後雖說是戰功,可也因殺得性起沒留活口,誤了不少招降的部署,害得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首尾收拾乾淨。

馮書景疏嚥了口唾沫,後背的冷汗把官袍都浸得發潮。他甚至忍不住開始盤算起後路:待會兒真要是出了事,是先衝上去攔,還是先派人去趙家報信?實在不行,是不是得提前備下脫身的細軟?他越想越頭疼,暗自發誓,今日若能平安收場,回頭定要給這憨貨量身打一副鎖力的護腕,再敢這般不分場合發瘋,直接捆了丟回營裡去。

高臺上的領主,此刻反倒從最初的慌亂裡鎮定了下來。他端坐椅上,腰背依舊挺直,可放在扶手上的手卻攥得死緊。他側過頭,對著身側的內侍低聲吩咐了兩句,內侍臉色一變,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高臺兩側的暗影裡,早已架好了數具高能射炮,只消他一聲令下,便能將擂臺上的人轟成齏粉。他座椅背後,也早已悄無聲息地放上了他那柄陪了他半輩子的寶刀,刀鞘上的寶石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平日裡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縱著她舞刀弄槍,也不過是疼她。今日設這擂臺,本是想挫挫她的銳氣,斷了她隨軍出征的念頭,誰料竟鬧出這麼大的陣仗。什麼顏面、什麼體統,他此刻早已顧不上了,女兒若是有半分閃失,別說一個趙夯皝,便是整個趙家軍,他也捨得一併處置。可望著擂臺上女兒神采飛揚、愈戰愈勇的模樣,他心底又隱隱生出幾分驕傲——這便是他的女兒,巾幗不讓鬚眉,便是遇上這般猛將,也半分不落下風。他盯著擂臺,眼神沉沉,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綰窈定會贏,可若是真有萬一……他指尖猛地收緊,扶手竟被他捏出一道淺淺的裂紋。

擂臺之上,二人又纏鬥了十餘回合。趙夯皝攻勢愈發猛烈,每一招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擂臺早已坑坑窪窪,石板碎渣散落四處,塵土被拳風捲得漫天都是,朦朦朧朧裹著兩道纏鬥的身影。熊綰窈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許多,臂彎也隱隱發酸,她清楚,自己的體力快要到極限了。再這麼耗下去,敗的定然是她。

可認輸?絕不可能。

她“無敵大鐵牛”縱橫天下,從未有過不戰而退的道理。熊綰窈眼底閃過一抹決絕,藉著趙夯皝一掌劈來的力道,足尖一點,身形向後疾掠而出,穩穩落在擂臺另一側,與趙夯皝隔著數丈塵沙遙遙相對。她微微俯身,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渾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下一刻,她猛地縱身躍起,雙臂向兩側展開,勁裝衣袂被風灌得鼓鼓的,如大鵬展翅,徑直朝著趙夯皝正面衝了過去!這一招全無半分閃避,全是正面強攻,中門大開,拳鋒直指趙夯皝胸口、咽喉與面門三處要害。她將全身剩餘的氣力都凝在了這一擊之中,拳風呼嘯,竟帶著幾分撕裂空氣的銳響。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拳,必須將他擊倒!

趙夯皝見狀,非但不閃,反倒哈哈大笑起來。他自然看得出熊綰窈體力不濟,可這般悍不畏死的正面強攻,反倒合了他的性子。他朗聲道:“好!公主好膽色!”話音未落,他也猛地沉腰扎馬,雙拳收於腰側,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玄甲之下的肌肉一塊塊隆起,如同磐石壘就。緊接著,他雙足猛地一蹬擂臺,整個人如餓虎撲食般迎著熊綰窈衝了上去!他也將全身氣力凝在了雙掌之上,不閃不避,就要與她這全力一擊硬碰硬!

這一下變故陡生,臺下萬千將士先是一怔,隨即“哄”地一聲,齊刷刷站了起來。前排的人探著脖子,後排的人踮著腳,連高臺上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站起身,一個個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著擂臺中央,連大氣都不敢喘。獵獵旌旗彷彿停在了半空,呼嘯的風也似驟然止息,整個校場安靜得只剩兩人衝掠帶起的風聲,時間都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兩道身影轉瞬便撞在了一處。

熊綰窈的右拳挾著萬鈞之勢,直直朝著趙夯皝面門砸去,拳鋒離他額頭不過寸許,指尖幾乎擦到了他的頭盔束帶,只差毫釐便能實打實轟在他臉上。這一拳若是打實了,便是銅頭鐵骨也得重傷嘔血。

可趙夯皝反應亦是極快,他不躲不閃,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向上一擋,正架在熊綰窈的手腕之下。藉著這格擋的力道,他手腕猛地一翻,手掌順勢變招,五指如鉤,順著熊綰窈的手臂滑向她的脖頸,看那架勢,竟是要直接鎖喉!

這一變招快如閃電,兔起鶻落之間便已成形。全場將士看得心頭一緊,連呼吸都忘了,一個個張大了嘴,怔怔地望著擂臺。空氣徹底凝滯了,塵沙懸在半空落不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兩隻交錯的手臂上,釘在那隻差分毫便要鎖實的手掌上。

欲知這生死對招孰勝孰負,熊綰窈能否避開這鎖喉一擊,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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