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07章 第六百零七回 寒城夜永愁難遣 虎帳天明計已傳(1)

作者:雙生之子·1天前

愁凝敵壘 計定中軍

戍角連宵透甲寒,孤城輾轉枕戈殘。

中軍暗布瞞天計,待向西門破曉看。

書接上回,話說事雲紓獨坐偏帳之中,指尖撫過腰間雷紋短刃,望著帳外沉沉暮色,心底決意已堅。只待後日依計行事,哪怕受些皮肉之苦、陣前屈辱,只要能救出杜珈泯,便覺一切都值。帳外晚風捲著金戈之氣掠過營寨,遠近刁斗之聲此起彼伏,一夜無話。

不說聯軍營中密計已成,單說白虎軍方面,近日氣氛卻一日沉過一日。自打熊星馮書景疏率援軍抵達,關外聯軍聲勢更盛。關內守軍皆知,關外王朔風吟以御準君之尊執掌中軍,更有熊星宿將隨軍壓陣,連營十里,兵鋒日盛。莫說尋常兵卒人心惶惶,便是一鎮星主李清嘯,近來也寢食難安。

這李清嘯本是面如冠玉的白麵小生,眉目清俊,身形挺拔,往日里行事果決持重,素來作息有度,哪怕戰事最焦灼之時,也能穩得住心神,從無輾轉難眠的毛病。可這半月下來,卻生生熬出了兩圈濃重的青黑,眼下烏沉沉一片,唇色也淡了幾分,往日規整的鬢髮常帶著凌亂,竟添了幾分憔悴。白日里軍務繁冗,星主之職壓身,大小軍情、城防排程、糧草轉運、民政安撫都要他拍板定奪,從晨至暮腳不沾地,只累得腰脊發僵、喉嚨發啞;可好不容易捱到夜深,退回內室寬了甲冑往榻上一躺,腦子反倒愈發清明,千頭萬緒齊齊湧上來:一會兒是關外聯軍連營十里的燈火,一眼望不到邊際;一會兒是杜珈泯這燙手山芋,留著招引聯軍瘋攻,殺了又怕徹底撕破臉面、再無轉圜餘地;一會兒又想起關外兩位統帥的名頭,翻來覆去直到天光大亮,也不過眯了一兩個時辰。

這日夜半,他又一次從榻上坐起,只覺心頭煩躁得厲害,索性披了件玄色外袍往城頭巡去。夜風裹著寒意撲在臉上,混著城頭硫磺與鐵鏽的氣味,嗆得人喉頭髮緊。城樓下守軍的火把連成一條火龍,蜿蜒繞著整座城關,遠處敵營的篝火星星點點,直鋪到天際盡頭。他扶著冰冷的城垛往下望,眉頭鎖的死緊,身旁親衛見他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捧著厚披風靜靜立著。李清嘯站了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低聲罵了句:“孃的,這仗打得憋屈。”罵歸罵,卻也知道眼下除了死守待援,再無旁的法子,半分鬆懈都容不得。巡罷四門回到主府,天已微亮,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望著案上堆得老高的軍報,索性坐下來提筆批閱,又將一夜的失眠,硬生生熬成了白日的勞碌。

與此同時宋泓朗,日子卻又是另一番光景。他年輕氣盛,素來心性開朗,雖也頂著城防重壓,又處處受李清嘯節制,確實是這樣的,雖然人們都叫自己一聲宋大人,但畢竟這是白虎星最主要的總指揮還是李清嘯,他是個配合著的副將。心中憋著幾分悶氣,卻倒不曾像李清嘯那般熬得形銷骨立。每日里該巡城巡城,該練兵練兵,三餐照常,入夜值完崗倒頭便睡,精神頭反倒比一眾老將足些。

只是每到值守間隙,望著關外聯軍陣中偶爾掠過的戰爭機器身影,他心頭便壓著一股無名火。他掌水靈之力出道多年,什麼兇邪惡人沒見過?早年對陣張沉魍,那魔頭陰狠毒辣、屠戮生靈,卻也守著幾分底線,從不做虐身折骨的腌臢事;後來穿梭六百年前的地球,遇著那姚嵊,表面溫文爾雅,內裡包藏覆滅人類的禍心,可縱是那般野心,也斷不會拿活人煉做兵器。便是如今互為死敵的熊星軍旅,縱是侵略好戰、詭詐百出,兩軍對壘也憑真刀真槍,從不搞這等活人改造的邪祟門道。

唯獨這剎羅星的戰爭機器,生生將活人剖改,嵌上控制晶片,抽去神智與痛覺,變成只知廝殺的行屍走肉,好好的血肉之軀淪為冰冷的殺人工具。宋泓朗每每想起城內地牢裡那些改造失敗的殘軀,便覺齒冷。他常於城頭暗想,科技本是護佑生民、便利眾生之物,到了剎羅星人手裡,竟成了製造罪孽的兇器。若有朝一日能掃平賊寇、打贏這場仗,頭一件事便要將這晶片同化的邪術徹底封禁銷燬,叫全宇宙再無活人改造的慘事,才算對得起那些死在戰爭機器手下的亡魂。

他心裡轉著這些念頭,面上卻絲毫不露,每日照舊按著李清嘯的將令佈防巡查,目光沉沉望向關外聯軍營地。

再說聯軍中軍大營,天剛破曉,聚將鼓便隆隆響起。王朔風吟一身玄金繡帥袍端坐帥位,神色冷冽如霜,案上虎符令箭擺得齊整。馮書景疏一身暗紋錦袍坐在側首,神色閒散,帳下眾將肅立階前,滿帳蓄著肅殺之氣。

王朔風吟語調清冷,按著定好的方略分派軍令:各營依舊按常例輪攻四門,攻勢不急不緩,與往日別無二致,只叫守軍摸不清虛實。點到右翼時,她目光掃過階下的事雲紓,淡淡道:“右翼攻城,你部聽趙佳綰排程,依計行事,不得有誤。”事雲紓出列躬身,聲線沉穩無波:“末將遵命。”趙佳綰也同時出列,抱拳領命。

馮書景疏在旁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王朔風吟也不多做解釋,只揮袖道:“各自回營整備,辰時三刻發起攻勢。”

眾將齊聲應諾,甲葉相撞叮噹作響,魚貫出帳。事雲紓與趙崇華、趙佳綰三人領命而去,各自回營整備兵馬,只等時辰一到,依計而行。

辰時三刻一到,三聲炮響震徹原野,聯軍攻城戰正式拉開序幕。戰鼓咚咚如驚雷滾過大地,數千名甲士列著嚴整方陣往城關推進,前排盾手舉著一人高的巨盾,層層疊疊護住身後的弓手與雲梯兵,腳步踏得大地微微震顫。城頭守軍也早已嚴陣以待,隨著一聲令下,箭雨如蝗般潑灑下來,密密麻麻砸在盾面上,發出噼噼啪啪的密響,火星四濺。

東門方向最先接戰,三架衝車頂著滾木礌石往城門處衝撞,每一下都震得城頭簌簌落灰。守軍見狀,立刻拋下桐油火把,烈焰瞬間在城下燃起,黑煙滾滾直衝雲霄。聯軍兵士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屍首往前衝,雲梯一架架搭上城頭,又被守軍用撞木狠狠推倒、用長刀砍斷,喊殺聲、慘叫聲、金戈交擊聲混在一處,震得人耳膜發疼。城下屍首越積越多,鮮血順著土坡往下淌,將黃土浸成了深褐。

西門這邊,事雲紓率右翼人馬按陣推進,弓手輪番仰射,壓制城頭火力,雲梯兵扛著長梯,藉著盾陣掩護緩步逼近。她一身銀甲持槍,在陣後高坡之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城頭,很快便在城垛間看到了宋泓朗的身影——對方正揮刀指揮守軍放箭,神色果決,身姿挺拔。事雲紓握著長槍的手微微收緊。

趙佳綰一身監軍服色,也從陣前馳過,銀甲映著日光,神情冷肅。她目光掃過右翼的攻勢,眉頭微蹙,握著環首刀的手也慢慢收緊。陣前萬眾矚目,城頭守軍也瞧得真切,只待時機一到,便按計行事。

風捲著硝煙與血腥氣掠過戰場,日頭漸漸升高,將滿地血色照得愈發刺眼。兩軍依舊在城關下膠著廝殺,攻勢與往日一般無二,城頭守軍應對如常,誰也不曾留意,右翼陣前的變故,已在悄然醞釀。

畢竟不知趙佳綰如何當眾問責,事雲紓的苦肉計又能否演得天衣無縫,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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