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輸誘敵 密計藏鋒
戰鼓催雲日色煌,陣前佯退誘兵忙。
密林深處機心伏,靜看梟雄入套韁。
書接上回,話說關外聯軍四門輪攻,西門陣前硝煙彌天,右翼人馬按計排布,只待演一齣詐敗誘敵的好戲。當日日頭懸在中天,將滿地征塵照得金紅交織,城頭箭雨如飛蝗潑下,城下聯軍盾陣如山,雲梯兵頂著滾木礌石步步推進,喊殺聲震得四野皆鳴。
事雲紓、趙佳綰、趙崇華三將分立陣前,各掌一部人馬,號令傳下絲毫不亂。左翼趙崇華揮刀督戰,麾下兵士輪番衝擊城頭,刀光映日,喊殺震天;中路趙佳綰坐鎮後陣,弓手、弩車交替壓制,箭簇破空之聲密如驟雨,將城頭守軍壓得抬不起頭;右翼事雲紓率親衛營突前,槍鋒所指,兵士們悍不畏死架梯登城,攻勢之猛,竟比往日例行輪攻還要凌厲三分。三人雖暗懷計策,手上卻半分不含糊,進退之間皆合兵法,攻有章法,退有秩序,莫說城頭守軍瞧不出破綻,便是陣中尋常兵士,也只當今日要全力破城,個個奮勇爭先。
鬥至午時,城上滾木礌石漸稀,聯軍也顯出疲態。事雲紓覷準時機,按照預先商定的方略,當先揮動令旗,麾下右翼剎羅新軍最先收兵後撤,兵士們且戰且退,陣腳雖不亂,卻明擺著是撐不住要退的模樣。這一撤,正落在城頭宋泓朗眼裡。
城頭之上,宋泓朗正手握神威烈水槍督戰,槍尖挑飛一支射來的勁弩,槍桿順勢橫掃,將三名攀上城垛的聯軍兵士掃落城下。他一身水藍色戰甲染了數點血汙,額角滲著細汗,眼神卻愈發亮得驚人。連日守城,他早憋了一口惡氣,此刻見城下剎羅新軍率先潰退,領頭的正是敵將事雲紓,胸中怒火登時竄了上來。
他本就對剎羅星的戰爭機器,說不好聽點,就是活人改造之術恨之入骨。“好個********剎羅鼠輩!”宋泓朗咬著牙罵了一聲,槍尖直指城下,“往日仗著戰爭機器逞兇,今日也有頹敗的時候!兒郎們,隨我追出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他性子本就剛烈,又恨極了這幫造孽的剎羅人,哪裡還按捺得住,當即喝開城門,點了三百親隨,提槍便衝了出去,一心要追上這夥潰兵,多斬幾個敵將首級,也好出一口胸中惡氣。
城樓上督戰的李清嘯遠遠望見,急得一掌拍在城垛上,高聲喝道:“泓朗!窮寇莫追!快回來!”可距離太遠,風聲又雜,喊聲早被漫天喊殺聲蓋了過去。李清嘯眼下兩圈烏青本就濃重,這一下急得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東門戰事剛歇,傷亡清點、城防補漏、糧草排程一堆事等著他處置,實在脫不開身。他跺了跺腳,忙喚過身邊副將:“速點五百精兵,往西門外密林方向接應宋將軍!切記,不可冒進,探清虛實便回!”副將領命而去,李清嘯扶著冰冷的城垛望著遠處煙塵,眉頭擰成一團,暗歎這小子還是太毛躁,萬一中了埋伏,西門防線可就危險了。
再說宋泓朗一馬當先衝出城來,神威烈水槍舞得水潑不進,槍尖水靈之力迸發,化作數道丈許長的水龍往潰兵陣中撞去,水柱所到之處,聯軍兵士東倒西歪,登時衝得陣腳更亂。正殺得興起,斜刺裡忽然一人殺出,刀光如匹練般直劈面門,勁風捲著沙塵撲面而來,正是左翼守將趙崇華。
“姓宋的,休得猖狂!吃我一刀!”趙崇華聲如驚雷,長刀帶著破空之勢當頭斬落,刀身映著日光,寒芒刺眼。
宋泓朗不慌不忙,橫槍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發疼,人都往後退了兩步。二人兵刃相抵,各自較勁,宋泓朗只覺對方力道沉猛,心中暗忖這趙崇華雖是敵將,倒也有幾分硬氣,嘴上卻冷笑道:“敗軍之將,也敢攔我?今日連你一併拿下,正好和那杜珈泯關在一處,讓你們這幫害人的東西做個伴!”
他心裡早有盤算,杜珈泯是技術要犯,留著尚可逼問晶片機密,可若按他本心,這幫造戰爭機器的剎羅人,個個都該砍頭示眾,以告慰死難的百姓。只是軍紀在上,又要顧全大局,才暫且留著性命。
二人說話間,手上卻半分不停。宋泓朗槍出如龍,神威烈水槍帶著水靈之力,一招“水龍出淵”直刺趙崇華心口,槍尖水氣凝結成栩栩如生的龍頭模樣,咆哮著往前衝撞,水氣撲面,帶著刺骨寒意。趙崇華擰身避開,長刀順著槍桿滑削而去,刀光閃處,直取宋泓朗握槍的手指,招式刁鑽狠辣。兩人來來往往鬥了二十餘合,刀槍相撞之聲不絕於耳,四下裡兵士各自退開,留出一片空場任二人廝殺。
趙崇華邊打邊退,看似左支右絀,實則步步都在算計裡——她既要做出掩護大軍撤退的姿態,又不能真傷了宋泓朗,還得讓對方覺得自己漸漸不支,才能引得他窮追不捨。只見她刀法漸亂,呼吸也粗重起來,格擋時手臂微微發顫,好似氣力不繼,連肩頭甲片都被槍尖挑開一道口子,看著狼狽不堪。宋泓朗見狀,精神大振,槍勢愈發凌厲,招招都往要害處招呼,只想著儘快拿下對方,好繼續追殺潰兵。
又斗數合,趙崇華忽然賣個破綻,虛晃一刀,大喝一聲:“不好!”話音未落,她竟撒手扔了長刀,身子一縮,團成個圓滾滾的“元寶殼”,順著土坡咕嚕嚕往後滾去,速度奇快,沿途草葉碎石被帶得四下飛濺,轉眼便滾出數丈遠。
宋泓朗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識往後躍開半步,眉頭緊緊皺起。他可不是莽撞之人,剎羅星人陰損歹毒,什麼旁門左道的手段都使得出來,這女人忽然棄刀滾走,誰知道身上藏沒藏戰爭機器的控制晶片?萬一近身之時被晶片暗算,落得個被改造的下場,那可就生不如死了。就這一愣神的功夫,趙崇華已滾出老遠,起身撒腿就往密林方向跑,身法竟比來時還快了幾分,連頭都不回。
“混賬東西!跑得倒快!”宋泓朗又氣又惱,提槍便追。他麾下三百親隨也緊隨其後,順著蹤跡往西北方向追去。後陣的趙佳綰遠遠望見,只微微抬了抬眼,有條不紊地排程人馬交替掩護撤退,半點慌亂之色都無,全然一副坐鎮後軍、接應友軍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只當是尋常敗陣,絕想不到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
追了約莫半里地,前方草木愈發茂密,趙崇華的身影一閃,竟忽然沒了蹤跡。宋泓朗抬手止住追兵,深吸一口氣,也漸漸冷靜下來。此處已離聯軍大營不遠,前方就是一片密林,古木參天,枝葉蔽日,裡頭情況不明,貿然闖進去極易中埋伏。他心念一動,水靈之力運轉周身,在體表凝出一層半透明的水膜軟甲,雖不似鐵甲厚重,卻能卸去大半力道,也能擋些毒箭暗器。他將神威烈水槍收在身後,赤手空拳卻攥著滿掌心的水靈之力,一旦有異動,立時便能發出水波反擊。
“你們在此候著,我先進去探探虛實。若我半個時辰未歸,便往回撤,不必來救。”宋泓朗低聲吩咐親隨頭領,自己則放輕腳步,隻身潛入林中。
密林之中古木參天,腐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碎成點點金斑,四下裡靜得反常,只偶爾有幾聲鳥鳴。宋泓朗屏息凝神,一步步往裡走,走了約莫半里地,忽然聽得前方隱約傳來人聲,語調高低起伏,似有爭執之意。
他心中一動,當即矮身蹲在灌木叢後,撥開枝葉往前方空地望去。只見那片空地上生著三棵參天大樹,樹下站著五十餘名聯軍兵士,個個持刀警戒,神色肅然。樹旁立著三人,他一眼便認了出來:方才逃走的趙崇華正站在一旁,臉上猶帶怒色,胸脯起伏不定;靠在樹幹上的是趙佳綰,手裡竟還掂著半塊乾糧,慢悠悠嚼著,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站在場中氣勢最盛的,正是那事雲紓,手裡提著雷紋短刃,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看神情竟是與趙崇華爭執了起來,場面火藥味十足,眼看就要動手。
宋泓朗心頭一跳:這是……聯軍起了內訌?他頓時來了興致,又按捺住好奇,將身子往灌木叢深處縮了縮,斂神屏息,靜靜觀望,要看看這幫人到底在鬧什麼名堂。
畢竟不知這場內訌是真是假,事雲紓又將如何演完這出苦肉大戲,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