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濺血 假意投誠
密樹藏身暗影沉，戈矛起處計謀深。
血染征衣痕未透，欲向營前寄異心。
書接上回，話說宋泓朗潛身密林灌木叢後，撥開枝葉往林間空地望去，正見趙崇華、事雲紓與趙佳綰三人立於樹下，看似起了爭執。他當下按捺住身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活像只縮在草窠裡的鵪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動靜，連腳麻了都不敢稍動，只打定主意要瞧瞧這幫聯軍將領到底在鬧什麼名堂。
只聽場中趙崇華聲音冷得像冰，刀尖斜指著地面，語氣裡滿是譏誚：“我倒要問問，你是來前線支援打仗的，還是來當千金大小姐的？方才左翼本就空虛，我們正咬著牙死撐，你倒好，帶著右翼人馬先撤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撤，全線陣腳都亂了？士氣崩了，這仗還怎麼打？”她往前踏了一步，氣勢更盛，“要是打不了，趁早回後方營裡歇著去，別在這兒拖後腿。要不是看在事長老的面子上，就你這點本事，也配來前線領兵？”
這話罵得著實難聽，句句都往人痛處戳。宋泓朗躲在樹後聽著，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兩軍陣前，當眾揭人身份、貶人本事，未免太過刻薄。他心道換作是自己，受這等折辱，非得當場翻臉不可。
場中的事雲紓果然氣得身子微顫，她本就心高氣傲，哪裡受得了這般指摘。她攥著雷紋短刃的手更用力了，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我怎麼就不能來前線？真要論功夫，你未必贏得了我！我帶兵後撤，是為了儲存兵力！連日攻城，哪差這一仗？就算今日贏了這一陣，你就能拿下整座白虎星？明明是你自己急功近利，反倒來怪我，我看你就是見我位份在你之上，心裡不服，故意找茬！”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重，火藥味越來越濃。一旁的趙佳綰卻依舊靠在粗樹幹上，手裡掂著半塊沒吃完的乾糧，慢悠悠地嚼著，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活像在看一場街頭雜耍，既不勸架，也不表態，一副事不關己的閒散模樣。
宋泓朗越看越覺得不像是演戲。周遭那五十餘名聯軍兵士也都垂著頭，各自握著兵器站得老遠，偷偷摸摸歇腳的、揉腿的都有，全然沒有設伏時的緊繃感。他稍稍鬆了口氣，暗道看來是真起了內訌——聯軍本就是熊羅各部湊起來的，派系林立，互相傾軋本就尋常，趙崇華和事雲紓雖然說都是剎羅星來的，但也不能說同歸一個星球，就一點矛盾都沒有，新老將領之間的觀念做派不對付，再正常不過。他索性安下心來，繼續屏息觀望，只當是戰前看了場熱鬧。
場中爭執愈演愈烈，趙崇華罵到後來，話裡已帶了幾分人身攻擊的意味，連“花瓶”“嬌生慣養”這類詞都是最輕的了，更難聽的話就不太好表述出來。宋泓朗聽得都有些聽不下去，心道這趙崇華嘴也太毒了些，換作哪個大活人都忍不了。
就在這時，一直看戲的趙佳綰終於慢悠悠開了口，語氣平淡無波：“適可而止吧，你們。”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反倒像點了炮仗的引線。趙崇華本就在氣頭上，聽了這話更是火上澆油，只當趙佳綰是偏幫事雲紓，當下冷哼一聲，二話不說便抬腿一腳，徑直踹向事雲紓的小腿肚。
事雲紓顯然沒料到她說動手就動手，猝不及防之下捱了個正著，身子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她低頭看了眼發麻的小腿，再抬頭時，眼眶都紅了，又氣又驚地罵道：“趙崇華！你敢動手！”
話音未落，她周身已騰起淡紫色的雷電，噼啪作響，雷紋短刃上電光遊走，抬手便往趙崇華劈去。一道丈許長的雷弧破空而出，帶著刺耳的嗡鳴，直劈對方面門。趙崇華早有防備，側身躲開，長刀“嗆啷”出鞘，刀花上下翻飛，寒芒映著林間碎光，招招都往事雲紓近身招呼。
兩人瞬間鬥在一處。趙崇華的刀法沉猛狠辣，劈、砍、削、挑一氣呵成，刀風颳得周遭草葉倒伏，顯然是真動了火氣，半分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沒有。事雲紓本就沒料到會真打起來，起先還有些慌亂，只能被動招架，短刃上的雷電雖威勢不小，卻每每被對方用刀身卸開，只打得周遭地面焦黑點點，半點傷不到人。
宋泓朗躲在暗處看得津津有味，心裡巴不得兩敗俱傷，最好趙崇華吃點虧才好。他見事雲紓漸漸落了下風，還暗自可惜，暗道這傢伙看著氣勢足，本事卻稀鬆平常。
趙佳綰見兩人越打越兇，這才直起身子，邁步橫到二人中間，眉頭緊鎖，厲聲喝道：“都住手！有什麼事回營再說，在這兒鬧像什麼樣子！”
她本是好意勸架，誰知趙崇華正在氣頭上，竟抬手狠狠推了她一把，怒道：“少來管我！今天我非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不可！”說罷手腕一翻，長刀再次欺身而上，刀勢比先前更猛。
事雲紓本就憋著一肚子委屈，被趙崇華步步緊逼，又驚又怒之下，眼淚終於在眼眶裡打起轉，連聲音都帶了哭腔：“你欺人太甚！”她周身雷電驟然翻湧，淡紫色的電光將周遭照得忽明忽暗，顯然是發了狠，要拼個魚死網破。
可她本就技差一籌，心神一亂，破綻更多。只聽“嗤”的一聲輕響，趙崇華的刀鋒擦著她左臂甲冑縫隙劃過，登時皮肉翻開，鮮血“唰”地蹦了出來，濺在腳下青草上，暈開點點暗紅。事雲紓痛呼一聲，身子猛地一顫，雷紋短刃險些脫手，左臂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往下落，瞬間便染紅了半截衣袖。
宋泓朗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攥緊了拳，隨即又按捺住——這可是真見了血，看來這內訌是假不了了。只是蹲得久了，腿腳早已麻得厲害，他悄悄動了動腳踝，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夠了！”
趙佳綰終於厲聲大喝，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淡青色的氣浪，嗡的一聲往四周炸開。氣浪所到之處，草皮被掀飛一層，落葉碎枝漫天飛舞，趙崇華與事雲紓二人皆被震得各自後退數步，手中兵刃都險些拿捏不住。這股氣浪餘勢不減，直衝到宋泓朗藏身的灌木叢前，枝葉劇烈搖晃，風刃貼著他臉頰劃過，帶著淡淡的威壓，颳得皮膚生疼。
宋泓朗心中一驚，連忙屏住呼吸，將身子往深處又縮了縮。
場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風吹枝葉的沙沙聲。趙佳綰面沉似水，攔在兩人中間，眼神凌厲如刀，正要開口呵斥，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冷得像冰：“別打了，林子裡有人。”
這話一齣，在場的聯軍兵士齊齊一驚，紛紛提起兵器，警惕地望向四周。其實趙佳綰早便察覺了宋泓朗的蹤跡，先前那道氣浪，本就是為了逼對方現身，此刻順勢點破，半點痕跡都不露。
宋泓朗暗道不好，剛要挪動身子，便見一道寒光破空而來，直取他藏身的灌木叢。他反應極快，猛地側身翻滾，只聽“奪”的一聲，一柄短劍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樹幹，入木三寸，劍尾兀自嗡嗡震顫。
既已暴露，再躲也無意義。宋泓朗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大笑著從灌木叢後站了起來，手腕一翻，神威烈水槍已握在手中，淡藍色的水靈之力順著槍桿緩緩遊走。他挑眉望向場中三人，朗聲笑道：“精彩，精彩！可惜啊，你們要是再晚片刻，真拼個你死我活，我豈不是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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