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13章 第六百一十三回 暗窺林下殘將綁 陡起兵前劍氣揚(1)

作者:雙生之子·12小時前

屏中窺局 陣上爭鋒

隔林遠覷陣前霜,忍看同袍血染裳。

一語傳時兵甲動,寒鋒再舉劍光揚。

書接上回,話說幾名親兵持柔韌繩索上前,小心翼翼避開事雲紓肩頭的重創,繞著她肩背與手腕捆了數道。繩索鬆緊得宜,既掙不脫逃不走,也不致勒裂傷口加重傷勢,手法利落熟稔,顯是行伍裡的老手。

而此刻密林西北面的一處高坡背後,趙崇華與趙佳綰正立在一株需數人合抱的古樹下,面前架著一具巴掌大小的觀測儀。螢幕上清清晰晰映著林中空地的每一幕——這是提前佈下的細作傳回的高畫質影像,連事雲紓鬢角滾落的冷汗、宋泓朗唇角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都纖毫畢現。

趙崇華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就差跳腳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裡被縛住的事雲紓,腮幫子咬得緊繃,低聲罵道:“姓宋的這廝簡直不是個東西!雲紓都傷成這樣了,他說綁就綁,半分憐恤都沒有!”她胸口劇烈起伏,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早知道方才收兩分力了……這一刀劈下去,她半條命都沒了,現在還要受這份屈辱。不行,不能就這麼看著她被帶走,再等下去指不定還要遭多少罪!”

她邊說便伸手去拔腰間長刀,作勢就要往林子裡衝。趙佳綰卻手腕一翻,穩穩按住了她的小臂,力道不大,卻像生了根一般,讓她動彈不得。趙佳綰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目光落在觀測儀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冷得像林間深潭:“急什麼。現在衝過去,之前的苦肉計便全白演了。宋泓朗本就多疑,我們一露面,反倒坐實了這是場戲,雲紓挨的那刀才算真的白捱了。”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被綁走?”趙崇華急得跺腳,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她是剎羅長老會的嫡女,真要是成了俘虜,我們怎麼跟長老會交代?再說她傷得那麼重,落在敵人手裡能有好果子吃?”

趙佳綰緩緩收回目光,側頭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沒說不救。但不是現在衝過去硬搶。”她抬眼掃過身側待命的數十名精銳親兵,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點,“傳令下去,所有人繞到東南面古道兩側埋伏。等他們車隊動身,行至狹窄谷口再突襲。目標只有一個,把事雲紓搶回來。能全身而退最好,不必戀戰。”

她三言兩語便將埋伏路線、接應方位、撤退路徑交代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沒有半分慌亂。趙崇華聽著,焦躁的心漸漸定了些——她素來知道趙佳綰心思縝密,越是亂局越冷靜,有她排布,救人的把握便多了幾分。

“走。”趙佳綰話音落下,身形一晃,率先沒入了樹叢之中。趙崇華提著長刀緊隨其後,數十名親兵魚貫相隨,腳步輕盈如狸貓,踏在厚厚的腐葉上竟無半分聲息,轉瞬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再說林中這邊,事雲紓被繩索縛住,反倒徹底洩了那股強撐的勁。她靠在身後粗糙的樹幹上,頭微微歪著,眼簾半垂,臉色白得像蒙了一層寒霜,連呼吸都輕了許多。方才一番爭辯拉扯,早已耗盡了她僅存的力氣,此刻只覺得渾身發冷,肩背的傷口疼得發麻,連腦子都昏沉起來。她心裡自嘲,演成這樣也算盡力了,是生是死,全憑對方發落便是。大不了就是一死,總好過再費盡心機周旋,平白受這份屈辱。

她閉緊了嘴,半個字都不肯再說,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宋泓朗站在幾步之外,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他心裡暗忖,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倒像是計策落空、無計可施了。但他也並未就此全信,只是擺了擺手,對身側一名身著短褐、揹著銅紋藥箱的女兵吩咐道:“去,先給她處理下傷口。止了血再走,別半路上斷了氣,白跑這一趟。”

那女兵躬身應了聲“是”,快步走上前。她是隊裡的隨軍醫者,年紀不大,動作卻極是麻利。宋泓朗見狀,自覺地轉過了身,望向密林深處的方向,目光落在層層疊疊的枝葉上,並未多看半分。

他心裡清楚,男女有別雖是小節,但陣前對陣,敵將亦是女流,該避的嫌還是要避。更何況這些年雙生異次元戰火蔓延,早已是全民皆兵,哪裡分什麼男女老幼?能拿起武器的,便都是戰士。就說醫護一途,白虎星的軍中醫者,八成六都是女子,既能上陣殺敵,也能救死扶傷,半點不比男兒差。他們麾下的每支小隊,也標配一兩名隨軍醫者,平日裡治傷診病,遇敵時提刀便戰,早已是軍中常例。

這邊女醫蹲下身,小心地剪開事雲紓肩頭染血的戰衣,露出裡面猙獰的傷口。趙崇華那一刀劈得極深,皮肉翻卷,血還在慢慢往外滲,連深白色的肩胛骨都隱約可見。她手法嫻熟,先以烈酒清洗創面消毒,再敷上止血生肌的藥膏,最後用乾淨的亞麻繃帶層層纏好。動作雖輕,卻難免牽扯到傷口,事雲紓疼得身子微微發顫,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唇瓣都咬出了血痕,卻始終沒哼出一聲。

處理完肩背的傷口,女醫又從瓷瓶裡倒出兩粒暗紅色的丹丸,遞到事雲紓唇邊,低聲道:“凝神丹,先服下,能穩住氣血。”

事雲紓遲疑了一下,還是張口吞了下去。丹藥入口微甜,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片刻後便有一股暖意在胸腹間散開,原本虛浮的力氣竟稍稍回了些。她心裡微微一動,倒沒料到對方竟真的會給她治傷喂藥,半分刁難的意思都沒有。

這時兩名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準備扶她起身往運輸車那邊去。剛走兩步,宋泓朗忽然回頭,目光掃過她單薄的戰衣,以及肩頭慢慢滲出血跡的繃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對旁邊士兵略一偏頭:“去,取件披風來。”

親兵應聲取來一件玄色厚披風,宋泓朗伸手接過,手腕一翻,神威烈水槍槍尖輕輕一挑,那披風便順著槍尖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事雲紓的頭頂。

“給俘虜披上吧,我們不虐待戰俘。”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林間風涼,別還沒回營就先凍沒了氣,白費一番功夫。”

架著她的兩名士兵會意,伸手將披風拉平,仔仔細細圍在了她身上,連領口都攏了攏,擋住了林間鑽骨的冷風。

厚實的披風帶著淡淡的草木與皮革氣息,裹住渾身發冷的身子,竟真的暖了幾分。事雲紓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她本已心灰意冷,只當自己是階下囚,任人擺佈便是,可這突如其來的療傷、丹藥,還有這一件披風,卻像投入寒潭的一粒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了圈圈漣漪。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宋泓朗。那人正背對著她,長槍拄在身側,望著車隊的方向,側臉輪廓分明,瞧不出半分輕浮之色。事雲紓心裡忽然亂了幾分——他這般做,是單純不想讓俘虜死在路上,還是……真的對自己有幾分憐意?若真是後者,那自己的計劃,未必就全輸了。說不定往後在營中,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聽得密林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便是“轟”的一聲巨響!

一枚炮彈落在不遠處的樹叢裡,火光沖天而起,斷枝殘葉混著泥土飛濺開來,濃烈的硝煙與焦糊味瞬間瀰漫了整片林間空地。四下裡驟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無數身著聯軍甲冑計程車兵從道路兩側的灌木叢中一躍而出,刀槍並舉,如潮水般湧了過來,硬生生攔住了車隊的去路。

當先一人,雙劍在手,正是趙佳綰。她足尖在樹幹上一點,身形如電般掠至陣前,雙劍挽出兩團雪亮的劍花,劍尖直指宋泓朗,聲音清冽如冰:“宋泓朗,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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