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00章 蠱燼途生(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7小時前

蘇瑤自清蠱泉掙脫生死劫,與凌無塵、守符人返回渝州城時,暮色正將城樓染成暗血色。城中街巷空蕩,殘陽鋪在青石板上,投下他們歪斜的影子,像是被世道揉捏變形的浮萍,剛掙脫蠱毒深淵,又要踏入新的詭譎。

夜無常逃竄時留下的蠱霧餘孽,仍在暗處啃噬生機。街邊鋪子門板虛掩,偶有野貓叼著染蠱的死鼠跑過,發出淒厲嘶叫。守符人捂著腰側新添的蠱傷,咳著血說:“夜無常必是去尋‘血蠱窟’的邪道,那地方在渝州西郊亂葬崗下,藏著歷代蠱師煉蠱的凶地,他若以屍血養蠱,再結合子母蠱殘魂……”話未說完,一口黑血嗆出,染紅襟前補丁。

蘇瑤攥緊虎符,青銅紋路因她掌心汗溼泛著暗光,“不管他去哪,這一次,我要把蠱禍連根拔了。”凌無塵替她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鬢髮,劍鞘在石板輕磕,發出清越聲響,似在應和這份決絕。

月上梢頭時,三人摸進亂葬崗。枯樹如鬼爪抓向夜空,腐葉下的白骨被月光照得森然。越往深處走,腥甜氣越重,地面鼓起一個個膿包般的土包,偶爾有青黑蠱蟲破出,轉瞬又鑽入地下。守符人忽停步,從懷中掏出半塊青銅殘片,與蘇瑤虎符相觸,殘片竟泛起微光,“就是此處,血蠱窟入口,需以虎符為引開啟。”

蘇瑤將虎符按向地面,青銅與泥土相擊的瞬間,地面裂開一道暗縫,內裡湧出的蠱霧裹著屍臭,燻得人睜不開眼。暗縫中盤旋著無數螢火蟲般的磷火,細看卻是極小的蠱蟲,翅膀扇動間,帶出致人幻視的粉霧。凌無塵迅速以劍鞘掃開迅速磷火,護著兩人墜入暗窟。

窟內空間詭譎,石壁上刻滿扭曲的煉蠱圖:活人被縛在祭壇,蠱蟲從七竅鑽入,鮮血淋漓間,蠱王破體而出。蘇瑤胃裡一陣翻湧,虎符卻不受控地發燙,指引著往更深處去。行至一處開闊地,中央祭壇上,夜無常正將子母蠱王殘軀浸入血池,池裡浮著數不清的人骨,血水翻湧如活物,每一滴濺起,都有嬰孩啼哭般的蠱鳴。

“你們找死!”夜無常骨笛橫在唇邊,血池裡瞬間騰出百條血蠱,如扭動的赤練蛇,直奔三人咽喉。凌無塵長劍絞出劍花,卻斬不斷血蠱,它們遇劍即分成數段,反而更快纏上腳踝。蘇瑤虎符青光爆射,震碎近身血蠱,可血池像是無盡蠱巢,破碎的血蠱轉眼又凝聚新的形體。

守符人摸出祖傳的 “淨蠱鈴”,銅鈴撞出古老咒文,血蠱遇鈴聲紛紛墜落,可夜無常骨笛聲調一轉,血池深處竟浮出一尊青銅鼎,鼎上盤著九頭蛇形蠱紋,鼎口溢位的黑血,瞬間將淨蠱鈴的效力壓下。“這是‘萬蠱鼎’,上古兇物,你們今日都得給我的蠱蟲當養料!”夜無常癲狂大笑,骨笛與鼎紋共鳴,蘇瑤體內殘留的子蠱餘孽竟也跟著躁動,疼得她跪倒在地,虎符脫手滾落。

凌無塵撲過去護虎符,卻被血蠱纏住腳踝,拖向血池。蘇瑤睚眥欲裂,強撐著爬向萬蠱鼎,指尖剛觸到鼎沿,鼎內九頭蛇紋活過來般,咬向她手腕。劇痛中,她想起守符人說過的虎符密辛—— 虎符與萬蠱鼎本是同源,皆為上古鎮蠱神器,一正一邪,相生相剋。

蘇瑤將虎符狠狠嵌入鼎身縫隙,青銅相擊的巨響中,萬蠱鼎劇烈震顫,血池翻湧起反向漩渦,血蠱被倒吸回去,夜無常骨笛也迸出裂紋。可這股力量太過洶湧,蘇瑤被震得飛出數丈,撞在石壁上,喉頭腥甜噴湧。凌無塵趁機斬斷血蠱,抱著她往暗窟出口逃,守符人墊後,以淨蠱鈴拖延萬蠱鼎的反噬。

逃出亂葬崗時,東方已現魚肚白。萬蠱鼎的餘威在地面炸出巨大裂縫,將血蠱窟永遠埋入地底。夜無常不知所蹤,想來是被鼎內兇力重創。蘇瑤倚在凌無塵懷裡,看著破曉天光,虎符還嵌在鼎身帶出的殘片上,泛著柔和青光。

守符人擦了擦額頭的血,笑罵:“這一趟,把老命半條扔在那兒了,不過……”他指了指天邊,“往後這渝州城,該能太平些時日。” 蘇瑤低頭看著掌心虎符,青銅紋路里似有新的生機流轉,那些被蠱禍啃噬的傷口,正隨著天光漸亮,慢慢結痂癒合。

可沒人看見,亂葬崗深處的陰影裡,夜無常捂著心口,骨笛碎片扎進血肉,他陰鷙的眼盯著蘇瑤離去的方向,嘴角扯出滲血的笑:“小崽子,咱們…… 沒完……” 蠱霧殘魂在他身後聚散,像是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詛咒,而蘇瑤他們,不過是剛掀開這場蠱世兇途的新篇章,前路吉凶,仍在迷霧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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