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25章 鬼市餘響 骨絲縛魂(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3天前

鬼市的霧像浸了油的棉絮,裹在巷口那盞紙燈籠的光裡,連風都吹不散。我攥著袖管裡那截泛著冷光的骨絡,指尖能覺出它在輕輕震顫——這是昨夜從“鬼市索命”的骨絲上扯下的殘片,此刻正纏著我的腕子,勒出的紅印裡滲著細碎的白灰,和昨晚那賣骨簪女人指甲縫裡的一模一樣。

“這‘牽魂絲’沾了陰煞,你揣著它,走不出三條街就得被釘在鬼市的攤子上。”

身後的聲音突然撞進霧裡,我猛地回頭,那賣皮影的老頭正蹲在牆根,灰布衫上沾著霧水,懷裡的驢皮小人不知何時染了血紅色,眉眼竟和昨晚鬼市那青布衫女人有七分像。我這才想起,昨夜見他時,這皮影還是素白的,連眼線都是用炭筆淡描的。

“您怎麼在這?”我往後退了半步,袖管裡的骨絡掙得更兇,腕子上的紅印已經破了皮。老頭把皮影往懷裡一塞,枯樹皮似的手指點了點我的袖子:“昨夜你在鬼市最偏的巷角,碰了那青布衫女人的攤子吧?她遞你的骨簪,你是不是接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昨夜鬼市的霧比現在更濃,濃得能舔到人臉上的涼。最偏的巷角里,那女人穿的青布衫都發了黴,攤子上擺的骨簪全纏著細得像頭髮的絲,風一吹,那些絲就跟著晃,像在招手。我只是多看了兩眼,她就遞了支刻著蟋蟀紋的簪子過來,說“閤眼緣的,拿了便是”。現在想起來,那簪子的尖兒,當時就沾著我沒留意的白灰。

“那我現在……”話沒說完,霧裡突然飄來燒紙錢的味兒,混著甜膩的香,正是昨夜鬼市的氣息。我低頭一看,腳邊不知何時纏上了細骨絲,正往褲腿裡鑽,那絲涼得像冰,貼在皮膚上竟有點癢。老頭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那截骨絡扯了出去,抬手就往嘴裡塞——我眼睜睜看著那白森森的骨片在他齒間化了,像塊浸了水的糖,連渣都沒剩,他嘴角只沾了點細碎的白灰。

“您這是……”我驚得嗓子發緊,老頭抹了抹嘴,聲音突然啞了:“我欠那鬼市的東西一條命,替你擋這一次,也算清了。”話音剛落,他懷裡的皮影突然動了,驢皮小人的手直直指向巷口,我順著看過去,那青布衫女人正站在霧裡,指甲縫裡的白灰淌下來,在地上積成小小的一攤,竟慢慢凝成了蟋蟀的形狀。

“拿了我的簪子,怎麼能走呢?”女人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軟乎乎地裹過來,霧裡的影子越靠越近,我這才發現她的青布衫下襬,竟纏著和我袖管裡一樣的骨絲,那些絲垂在地上,正往我腳邊爬。我拼著力氣往後掙,骨絲已經纏到了膝蓋,每動一下都像拖著塊冰,褲腿裡的涼意順著血管往上鑽,連骨頭都發了麻。

老頭突然把皮影往我手裡塞:“這是‘破煞皮’,是用百年驢皮浸了黑狗血曬的,把它貼在那骨簪上,能擋半個時辰——你得去‘三寶閣’,找那賣蟋蟀罐的老闆,他櫃檯上有個缺了口的‘引魂罐’,罐子裡養的不是蟋蟀,是‘牽魂絲’的剋星。記住,那罐子得用左手抱,不能碰陽光,碰了就沒用了。”

我攥著皮影往巷口跑,骨絲在褲腿裡掙得更兇,涼意在膝蓋上凝成了硬殼,每跑一步都“咯吱”響。霧裡的青布衫女人離得更近了,她的臉在霧裡時隱時現,眼窩是空的,裡面積著滿滿的白灰,說話時,那些灰就跟著飄出來,沾在我後頸上,像冰碴子。

“跑什麼呀……”她的呼吸噴在我耳朵裡,我猛地回頭,把皮影往她臉上按——驢皮小人的血紅色眉眼碰到她皮膚的瞬間,突然燒了起來,青藍色的火裹著她的臉,“滋啦”的聲響裡,女人的尖叫像被掐斷的弦,霧裡突然炸開一股焦味兒,混著燒紙錢的香,嗆得我直咳嗽。

我爬起來往三寶閣跑,褲腿上的骨絲已經纏到了大腿,涼硬的觸感順著褲料往肉裡鑽,連步子都邁不開。跑到街面時,霧突然散了,太陽明晃晃地砸下來,我這才看清,纏在腿上的哪裡是絲,分明是一根根細得像頭髮的人骨,骨頭上還沾著沒幹的白灰,風一吹,就飄成了細碎的粉。

三寶閣的門半掩著,櫃檯後的老闆正用狼毫小刷子擦著個缺了口的陶罐,那罐子是土褐色的,釉面都剝了皮,罐口飄著股青草香,和鬼市的甜香截然不同。他聽見動靜抬頭看我,眉頭皺了皺,指尖的刷子頓在罐沿上:“纏了‘牽魂絲’還能跑這麼遠,你這命,比我這罐子還硬。”

他把陶罐往我面前一推,我剛用左手抱起來,褲腿裡的骨絲突然動了,像活物似的往罐口鑽,罐子裡突然蹦出只黑褐色的蟋蟀,鬚子比身子還長,油亮的殼上沾著點金紋,它抬了抬鬚子,一口咬住最粗的那根骨絲,“咔噠”一聲,竟把那骨絲咬斷了——斷口處淌出的不是血,是和女人指甲縫裡一樣的白灰,那蟋蟀湊過去,卷著鬚子就把白灰舔了個乾淨。

“這是‘噬骨蟋’,專吃鬼市的陰煞東西。”老闆往罐子裡丟了粒沾著露水的白米,那蟋蟀跳過去,抱著米啃得“咯吱”響,“你昨晚拿的那骨簪呢?那是‘牽魂引’,只要沾了你的氣,那鬼市的東西就能順著絲找到你。”

我忙從衣兜裡掏出那支骨簪——簪子的蟋蟀紋已經發黑,尖兒上的白灰凝成了硬殼。剛遞到罐口,骨簪突然“啪”地裂了,裡面纏的骨絲全湧了出來,像團白花花的線,那蟋蟀跳起來,鬚子一卷就把骨絲全裹了進去,沒一會兒就嚼得精光,連罐沿上的白灰都舔得乾乾淨淨。

“這鬼市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摸著後頸上的涼印,後背的汗已經把衣裳浸透了。老闆把陶罐收回去,用粗布擦了擦罐口,陽光落在他臉上,我竟看見他的眼角也沾著點細碎的白灰:“是死人擺的攤子,活人進去,要麼拿自己的東西抵債,要麼……就留下來當攤子上的貨。”

他突然頓了頓,指了指窗外——那賣皮影的老頭還蹲在牆根,懷裡的皮影已經成了灰,風一吹,就散在太陽底下,連個影子都沒剩下。我想起老頭說的“欠了一條命”,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連呼吸都發緊。

正出神時,陶罐裡的蟋蟀突然叫了一聲,聲音清越,竟壓過了街面的嘈雜。老闆笑了笑,指尖敲了敲罐沿:“它這是吃飽了——你以後別再往霧濃的地方走,那鬼市的攤子,可不是誰都能碰的。對了,那支骨簪的蟋蟀紋,是‘鎖魂紋’,下次再看見刻這種紋的東西,離得越遠越好。”

我點點頭,往門外走時,突然聽見陶罐裡傳來“咔噠”一聲,像是那蟋蟀又咬斷了什麼東西。回頭看時,老闆正把罐口蓋好,陽光裹著他的影子落在櫃檯上,那影子的腳邊,竟也纏著根細得像頭髮的骨絲,正慢慢往罐口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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