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38章 骨絲藏蹤 廢窯遺秘(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0小時前

林硯之的指尖在斑駁的窯壁上劃過,指腹觸及處傳來細密的凹凸感。藉著礦燈的光柱,那些嵌在青磚縫隙裡的銀灰色細絲愈發清晰——它們細如蛛絲,卻帶著骨質特有的溫潤光澤,在潮溼的空氣裡泛著若有若無的磷光。

“這不是金屬,也不是植物纖維。”沈徹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縷垂下的細絲,光柱聚焦處,細絲表面浮現出類似松質骨的蜂窩狀紋理,“燒窯的溫度至少在千度以上,尋常骨頭早就成灰了,這東西卻能嵌在磚縫裡幾十年。”

廢棄的龍窯像一條蟄伏在山腹裡的巨蟒,穹頂坍塌了大半,露出參差不齊的窯磚。他們已經在這片廢棄窯區轉悠了三天,自打在山澗下游發現那具被骨絲纏繞的浮屍,線索就一路指向了這片民國時期的瓷窯遺址。

林硯之忽然按住沈徹的手腕,礦燈的光打向窯尾的拱券。那裡的積灰中,隱約有一片規整的深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過。她撥開厚厚的塵埃,青磚上竟顯出幾行模糊的刻字,筆畫扭曲如掙扎的蛇:“骨成絲,窯為槨,千窯燒盡,萬骨同車。”

“同車?”沈徹皺眉,“縣誌裡說,這窯區當年是為軍閥燒製軍火的,後來一場大火燒了三個月,連帶著附近的村落都成了廢墟。”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揹包裡翻出那具浮屍的驗屍報告照片,“死者關節處的骨縫裡,也有這種細絲。法醫說,像是從骨頭裡自己長出來的。”

林硯之沒接話,她的目光被拱券上方的窯孔吸引。那些用於觀察火候的圓孔裡,似乎塞著什麼東西。她踩著坍塌的窯磚爬上去,指尖剛觸到圓孔邊緣,一股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礦燈照入孔內,密密麻麻的骨絲在裡面結成了網,網中央裹著半截鏽蝕的銅牌,上面刻著“輜重營”三個字。

“軍閥的輜重營……”沈徹的聲音有些發沉,“傳說當年大火後,有村民看到過滿載屍骨的馬車往窯區運,說是要燒骨成灰鎮邪。”他忽然注意到林硯之的脖頸處,有一根銀灰色的細絲正從她的衣領裡探出來,“硯之!”

林硯之猛地低頭,那絲骨線像是有生命般縮回衣領,只留下一點冰涼的觸感。她摸向自己的鎖骨處——那裡有一道舊傷,是去年在古墓裡被暗器劃傷的,當時醫生說取出的碎片像是某種動物的骨渣。

“這東西在找宿主。”沈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著窯壁上的刻字,“‘千窯燒盡’或許不是指瓷器,而是在燒這些骨絲。‘萬骨同車’……是說所有被寄生的人,最終都會被帶到這裡。”

礦燈的電量開始不足,光柱逐漸暗淡。就在這時,窯道深處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有無數根絲線在摩擦。林硯之開啟備用手電,光束刺破黑暗,照見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窯尾的空地上,堆積著數十具半腐朽的骨架,它們的關節處都纏繞著銀灰色的骨絲,而那些骨絲正緩緩蠕動,彼此連線,在骨架上方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中央懸著一口黑陶甕,甕口不斷有新的骨絲湧出。

“那甕裡……”林硯之的聲音發緊,“有東西在動。”

黑陶甕忽然輕輕震顫,甕身的裂紋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骨絲網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那些原本靜止的骨架竟開始輕微晃動,彷彿要被骨絲牽引著站起來。沈徹迅速從揹包裡掏出摺疊工兵鏟,鏟刃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光:“這窯不是燒軍火的,是養這東西的容器。”

林硯之忽然注意到,那些骨架的胸腔裡都嵌著一塊碎裂的瓷片,瓷片上的青花圖案隱約能拼出半幅地圖。她剛要走近細看,最靠近陶甕的那具骨架突然抬起手臂,骨指直指沈徹的後背。

“小心!”林硯之猛地拽開沈徹,一根尖利的骨絲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深深釘進窯磚裡。那根骨絲接觸到磚面的地方,竟冒出了細密的青煙,磚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酥脆。

沈徹反手揮出工兵鏟,鏟刃斬斷了數根襲來的骨絲。被切斷的骨絲在地上扭曲成圈,發出類似蟲鳴的尖細聲響。“這些東西怕金屬。”他喊道,同時從揹包裡掏出幾枚鎂光彈,“掩護我,我去看看那陶甕。”

林硯之從腰間解下登山繩,猛地甩向骨架群,繩索纏住了幾具搖晃的骨架。她用力拽緊繩索的瞬間,卻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從另一端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藉著骨架的力量與她角力。礦燈的光柱掃過陶甕,她忽然發現甕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宣統三年,骨絲出,窯工絕。”

“是清末就有了!”林硯之喊道,“比軍閥時期早!”

沈徹已經衝到陶甕前,他揮動工兵鏟砸向甕身,黑陶應聲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濃烈的腥氣噴湧而出,縫隙裡露出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沒有瞳孔,只有銀灰色的虹膜,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是蟲卵!”沈徹瞳孔驟縮,他迅速拉開鎂光彈的保險栓,“快撤!”

鎂光彈擲出的瞬間,刺眼的白光填滿了整個窯道。在那短暫的光亮中,林硯之看到所有的骨絲都在劇烈收縮,而那些骨架胸腔裡的瓷片突然迸發出藍光,拼出的地圖上,一個紅點正閃爍在窯區西側的山坳處。

強光熄滅的剎那,窯道里陷入死寂。等他們再次開啟手電,那些骨架和骨絲都已消失不見,只有那口黑陶甕還留在原地,裂縫裡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在地上匯成一條細流,蜿蜒著流向窯外。

沈徹撿起一塊從陶甕上剝落的碎片,碎片內側刻著一個模糊的“礦”字。“地圖上的紅點,應該是當年的礦洞。”他看向林硯之,發現她鎖骨處的舊傷正在微微泛紅,“你怎麼樣?”

林硯之按住傷處,那裡的冰涼感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破膚而出。她強壓下不適,從地上撿起一塊帶青花的瓷片:“這些瓷片是關鍵。燒窯的人知道骨絲的秘密,他們把線索藏在了瓷片裡。”

窯外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帶著山澗的溼冷氣息。沈徹將工兵鏟別回腰間,目光掃過那些依舊嵌在磚縫裡的骨絲:“它們在等,等下一次‘同車’的時候。”

林硯之握緊手中的瓷片,青花圖案上的紅點彷彿烙印般刻在眼底。她知道,這場關於骨絲與廢窯的秘密,才剛剛揭開一角。而那藏在山坳礦洞裡的真相,或許比窯道里的景象更加恐怖。

手電的光束再次投向窯外蜿蜒的山路,遠處的雲層正緩緩壓下,將月光徹底吞沒。黑暗中,似乎有無數根銀灰色的細絲正在悄然伸展,沿著他們的足跡,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