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30章 骨纏絲引 廢窯尋源(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0小時前

寒意順著絲線往上爬,像無數條冰冷的小蛇鑽進骨頭縫裡。阿槐使勁跺著腳,想把那截綠幽幽的絲線甩掉,可它就像生了鏽的鐵鎖鏈,死死纏在腳踝上,越扯越緊,勒得皮肉生疼。

周圍的燈籠突然“噗”地一聲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盞孤零零地懸在斷牆上,綠光慘淡,把人影拉得老長,在地上扭曲著,像是在跳一場詭異的舞。方才還若有似無的喧囂徹底消失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著胸腔,像要破膛而出。

那些攤主和客人不知何時散去了,斷壁殘垣間空蕩蕩的,只剩下阿槐一個人。可他明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在附近,躲在暗處,用冰冷的目光描摹著他的輪廓,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

“誰?誰在那兒?”阿槐的聲音發顫,在空蕩的窯廠裡盪開,又被斷牆彈回來,變成細碎的迴音,聽著更添了幾分詭異。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穿過破窯的窟窿,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阿槐嚥了口唾沫,攥緊了手裡的藤編藥簍。這藥簍跟著他好幾年了,竹篾被磨得光滑,此刻卻硌得手心生疼。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得想辦法把這絲線弄掉。

他蹲下身,藉著慘淡的綠光去看那絲線。它比剛才更亮了些,綠得發膩,像浸過油的翡翠,表面還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摸上去黏黏的,不像絲線,反倒像某種活物的黏液。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絲線的末端似乎鑽進了他的皮肉裡,在腳踝內側留下一個極淡的綠點,像顆生了鏽的釘子。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滾開!”阿槐咬著牙,從藥簍裡翻出一把用來挖草藥的小銅刀。這刀是爹留下的,刀刃不算鋒利,卻足夠堅硬。他握著刀,對準絲線狠狠割下去。

“噌”的一聲,刀刃劃過絲線,卻像割在一團棉花上,軟綿綿的,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反倒是那絲線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收緊,阿槐只覺得腳踝一陣劇痛,像是被鐵鉗夾住,疼得他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那綠線竟順著刀刃爬了上來,纏上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觸感瞬間蔓延到整條胳膊,指尖開始發麻,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邪門東西!”阿槐又驚又怒,另一隻手抓住刀柄,使勁往外拽。可那絲線就像長在了他的皮肉上,怎麼也扯不斷,反而越纏越密,轉眼間就從手腕纏到了手肘,綠色的光暈在皮膚上流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蛇在皮下鑽動。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嗒,嗒,嗒”,像是有人穿著木屐在走路,節奏緩慢,卻精準地踩在他心跳的間隙上,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阿槐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很暗,是那種昏黃的顏色,只能照亮他腳下一小片地方。

“誰?”阿槐的聲音有些發緊,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他是敵是友。

那男子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飄忽感:“纏絲入骨,斷不得,解不開,你這是惹上麻煩了。”

“你是誰?你知道這東西?”阿槐急忙問道,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男子慢慢轉過身,阿槐這才看清他的臉。這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清秀,皮膚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他的眼睛很亮,卻沒什麼神采,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看得人心裡發慌。

“我是誰不重要。”男子的目光落在阿槐手臂上的綠絲上,眉頭微蹙,“這是‘骨纏絲’,專纏生人骨,一旦纏上,七日之內若解不開,絲線就會鑽進骨髓裡,把人的骨頭一點點啃噬乾淨,最後……連個囫圇屍首都留不下。”

阿槐聽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啃噬骨頭?連囫圇屍首都留不下?他想起陳瞎子說的話,十年前撿了段纏絲就瞎了眼,原來這纏絲的厲害,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百倍。

“那……那有沒有辦法解開?”阿槐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才十七歲,還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鬼地方。

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周圍的斷壁殘垣,又落回阿槐身上:“解骨纏絲,得找到纏絲的‘源頭’。這東西不是憑空出現的,是有人放在這兒的,等著你這樣的‘生人’來撿。”

“放這東西的人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是為了尋個替身,或許是為了湊齊什麼物件,誰知道呢。”男子淡淡道,“這鬼市本就是陰陽交匯之地,藏著太多見不得光的心思。”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了過來,“這裡面是‘鎖骨香’,你拿回去,點燃了放在枕邊,能暫時壓制纏絲的寒氣,讓它長得慢些。”

阿槐趕緊接過布包,入手溫熱,開啟一看,裡面是些黑色的粉末,聞著有股淡淡的檀香,混雜著一絲說不清的腥氣。

“多謝……多謝公子。”阿槐感激地道謝,又急忙問道,“那源頭怎麼找?公子知道在哪裡嗎?”

男子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這骨纏絲有靈性,會往源頭的方向引。你順著它的牽引走,或許能找到些線索。”他指了指阿槐手臂上的綠絲,“你看,它現在是不是在微微顫動?”

阿槐仔細一看,果然,那綠絲像是活了一樣,輕輕顫動著,末端隱隱指向窯廠深處那座最大的廢窯。那座窯比周圍的斷牆都要高,黑乎乎的窯口像一張張開的巨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它……它要我去那兒?”阿槐心裡發怵,那地方看著就不是什麼好去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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