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的指尖在石壁上輕叩三下，回聲沉悶得像塞了團浸油的棉絮。他盯著眼前那片泛著青灰的岩石，喉結微滾：“這不是天然斷層。”
燭火在風袋裡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只張爪的困獸。沈硯之正用匕首颳著石壁縫隙裡的粉末，聞言抬頭時，睫毛上沾了點灰白：“混著糯米漿和鐵砂，是人為封堵的痕跡。”
他們已經在這廢窯深處摸索了近兩個時辰。自打從那座嵌滿青銅鏡的石室逃出來，腳下的路就越發詭異——時而踩著鬆動的窯磚發出空洞的迴響，時而要蹚過沒及腳踝的黑水，水面上還漂著些看不清形狀的枯骨。
“難怪方才聽見骨節摩擦的聲響。”蘇晚蹲下身，指尖剛要觸碰到腳邊一截彎曲的脛骨，那骨頭忽然“咔嗒”一聲，竟自己立了起來。她猛地縮回手，只見更多碎骨從暗處滾出，在地面上拼湊成半隻手掌的形狀，指骨正朝著石壁的方向叩擊。
林徹忽然按住腰間的佩刀。刀鞘上鑲嵌的北斗紋章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這不是亂葬崗，是陣眼。”他俯身撿起一根股骨，骨頭上佈滿細密的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刮擦過，“有人用這些骨頭布了鎖魂陣。”
沈硯之忽然輕“咦”一聲。他剛才刮下的粉末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銀光，湊近了聞，竟有股淡淡的腥甜。“是磷粉，”他捻起一點搓了搓，“而且混著新鮮的血。”
話音未落，石壁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些原本嵌在縫隙裡的骨片開始往外滲血，順著刻痕蜿蜒流淌，在牆上勾勒出一張巨大的網。蘇晚忽然發現，那些骨片的排列方式竟與他們在石室裡見過的銅鏡陣隱隱呼應。
“不好！”林徹猛地拽過蘇晚往後退，“這是子母陣！銅鏡引魂，骨絲鎖形，我們剛才在石室裡驚動的東西，全被引到這兒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石壁“轟隆”一聲裂開道丈寬的口子。一股夾雜著焦糊味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險些熄滅。藉著轉瞬即逝的光亮，他們看見裂縫後立著數十個黑影，個個瘦得像根柴禾，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關節處還露著森白的骨碴。
“是窯工的屍身。”沈硯之迅速從行囊裡摸出幾張黃符，指尖蘸著硃砂飛快地畫著，“這窯當年塌過，埋了上百人，看來是被人煉製成了骨傀儡。”
那些黑影已經動了。它們邁著蹣跚的步子撲過來，枯瘦的手指抓在窯磚上，竟摳出深深的爪痕。林徹拔刀出鞘，刀鋒劈在最前面那個黑影的脖頸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頭顱竟滾落在地，脖頸處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纏繞的銀絲，正“滋滋”地冒著黑煙。
“骨絲是它們的命脈！”林徹大喊著，揮刀斬斷幾根從暗處襲來的銀絲。那些銀絲細如髮絲，卻韌得驚人，刀刃劃過都帶起一串火星。
蘇晚忽然注意到，那些黑影的關節處都纏著銀絲，而銀絲的另一端，似乎都埋在石壁的裂縫裡。她想起剛才那截自動立起的筋骨，心頭一動：“這些骨頭是被銀絲操控的！沈先生，能不能用符咒困住那些銀絲？”
沈硯之剛畫好一張鎮邪符，聞言立刻點頭：“試試！”他將符咒往空中一拋，同時咬破指尖，將血點在符咒中央，“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縛！”
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準確地纏上了幾根銀絲。那些銀絲像是被燙到一般劇烈扭動起來，帶動著黑影們動作一滯。但這效果只持續了片刻，更多的銀絲從石壁裡湧出來，竟將那張符咒硬生生絞成了碎片。
“不行，銀絲太多了！”沈硯之皺眉，“而且它們在不斷再生。”
林徹已經被逼得退到了牆角，額角滲出細汗。他的刀上已經纏了數十根銀絲，每揮一下都覺得重若千斤。“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喘著氣，“得找到操控銀絲的源頭！”
蘇晚的目光掃過那些黑影，忽然停在最角落裡的一個身上。那黑影比其他的要矮小些，腰間似乎彆著個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偶爾閃過一絲紅光。她剛要指給林徹看，那黑影忽然猛地轉頭，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她，腰間的紅光也變得急促起來。
“在那兒！”蘇晚大喊，“那個腰間有紅光的！”
林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二話不說便提刀衝了過去。他腳下踩著窯磚的縫隙，借力騰空躍起，避開幾根從地面竄出的銀絲，刀鋒直劈那黑影的腰間。只聽“叮”的一聲，像是劈在了金屬上。
那黑影被劈得後退幾步，腰間露出個青銅小盒，紅光正是從盒縫裡透出來的。盒蓋上刻著個扭曲的符文，與他們在銅鏡陣裡見過的如出一轍。
“是控魂盒！”沈硯之眼睛一亮，“毀掉它！”
但更多的黑影湧了過來，將那青銅小盒護得嚴嚴實實。林徹被圍在中間，刀光漸緩。蘇晚急得四處張望，忽然看到腳邊有塊鬆動的窯磚，下面似乎是空的。她用力一扳，竟將磚扳了下來，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股硫磺的味道。
“這裡有通道！”蘇晚喊道，“下面好像是窯火的煙道！”
沈硯之立刻明白過來：“煙道直通窯底，那裡溫度極高，銀絲遇熱會融化！”他從行囊裡掏出火摺子，“林兄，想辦法把它們引過去！”
林徹會意，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幾根銀絲纏上刀柄，然後猛地拽著銀絲往洞口退去。那些黑影果然被牽引著跟了過來，密密麻麻的銀絲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就是現在！”沈硯之將火摺子扔向洞口，同時甩出幾張引火符。符紙在空中燃燒起來，掉進煙道里，瞬間引燃了裡面堆積的可燃物。只聽“轟”的一聲，濃煙滾滾，火光順著煙道往上竄，熱浪撲面而來。
林徹瞅準時機，猛地將纏在刀上的銀絲往洞口裡一塞。那些銀絲剛接觸到高溫，立刻發出“滋滋”的熔化聲，散發出刺鼻的氣味。黑影們像是被燙到一般瘋狂扭動，關節處的銀絲迅速軟化，一個個癱倒在地，成了堆散碎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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