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突然停下,船頭的怪人縱身跳上河岸,對著船艙躬身道:“護法,前面就是養骨池了。”
船艙裡的人沒說話,只聽見“吱呀”一聲,船簾被掀開,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走了出來。那人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雕刻著扭曲的骨骼紋路,手裡拄著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墨綠色的珠子,珠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把他引過來。”黑袍人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記住,別傷了他的筋骨,宗主還等著用他的活脈煉骨符。”
怪人點頭應是,轉身朝林徹藏身的方向扔出一塊石子。石子落在水面上,濺起一圈漣漪。林徹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索性不再隱藏,提著燈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陰骨門的護法,果然藏頭露尾。”林徹的目光落在黑袍人的面具上,“十年前官窯的火,是你放的吧?用七十多條人命做引,煉這養骨池裡的東西?”
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低沉的笑聲:“沒想到你知道的還不少。不錯,當年若不是這七十多個精壯漢子的骨血,這養骨池也成不了氣候。如今再有你這天生靈脈的年輕人獻祭,池裡的‘骨龍’就能破繭而出了。”
“骨龍?”林徹皺眉,他從未在任何典籍裡見過這種東西。
黑袍人沒有解釋,只是舉起了白骨法杖。隨著他的動作,兩側凹槽裡的屍體突然動了起來,覆蓋在他們身上的骨絲如同活蛇般鑽進皮膚,屍體的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一片渾濁的白色。
“讓這些鄉親們陪你玩玩。”黑袍人冷笑一聲,轉身走向支流深處,“等你成了他們中的一員,我會親自送你進養骨池。”
怪人拖著鐵鏈擋在林徹面前,那些被骨絲控制的屍體也紛紛從凹槽裡爬出來,蹣跚著圍了上來。林徹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行屍走肉,胸中湧起一股怒火。他將燈臺猛地頓在地上,金紅色的光芒再次爆發,逼得那些屍體連連後退。
“你們生前受陰骨門所害,死後還要被他們操控,難道甘心嗎?”林徹運起內力,聲音穿透光芒,清晰地傳入每個屍體耳中,“我知道你們還有殘魂未散,隨我一起,打破這鬼地方!”
屍體們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掙扎。站在最前面的是個老婦人,她的衣襟上還彆著一朵乾枯的野菊,林徹認出那是李家村王婆婆最愛的花。
“王婆婆,還記得你孫女盼兒嗎?”林徹的聲音柔和了些,“她還在村口等著您回去呢。”
老婦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抬起的手臂竟緩緩放下。就在這時,怪人突然揮動鐵鏈抽向老婦人,鐵鏈上的骨刺瞬間刺穿了她的胸膛。
“不知好歹的東西!”怪人嘶吼著,“都成了骨奴,還想反抗?”
老婦人的屍體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林徹睚眥欲裂,燈臺在他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殺了你!”
他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衝了出去,登臺直取怪人的面門。怪人被光芒逼得睜不開眼,只能胡亂揮舞鐵鏈抵擋。林徹看準時機,側身避開鐵鏈,燈臺狠狠砸在怪人的肩膀上。
“咔嚓”一聲脆響,怪人的肩胛骨應聲碎裂。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轉身就想跳進暗河逃走。林徹哪會給他機會,飛身追上,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燈臺死死按在他的後心。
金光透體而過,怪人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纏在身上的鐵鏈“哐當”落地,露出底下早已腐朽的骨骼。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嘯,一縷黑煙從骸骨中升起,在金光中消散無蹤。
解決了怪人,林徹立刻轉身看向那些屍體。沒了怪人的操控,他們動作變得遲緩,眼中的渾濁也淡了些。林徹知道不能久留,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油。
“安息吧。”
他將火摺子扔進堆放屍體的凹槽,火焰迅速蔓延開來,吞噬著那些被骨絲纏繞的軀體。火光映紅了暗河的水面,也照亮了林徹堅毅的臉龐。
沿著支流往前,水面越來越寬,空氣中的腥氣也越來越濃。林徹隱約聽見前方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翻滾。他握緊燈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查。
轉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個方圓數十丈的池子,池水裡翻滾著墨綠色的粘稠液體,無數根白色的骨骼從液體中伸出,像是一片枯死的樹林。而在池子中央,一根水桶粗細的脊椎骨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骨絲,骨絲中間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正隨著液體的翻滾微微顫動。
“這就是養骨池?”林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黑袍人說的骨龍,難道就在裡面?”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傳來黑袍人的聲音:“既然來了,就下來坐坐吧。”
林徹抬頭望去,只見溶洞頂端的石臺上,黑袍人正站在那裡,手裡的白骨法杖指向養骨池。隨著他的動作,池水裡的骨骼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墨綠色的液體翻湧得更加厲害,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池子中央瀰漫開來。
林徹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他深吸一口氣,將燈臺舉過頭頂,金紅色的光芒在溶洞裡鋪開,與養骨池散發出的墨綠色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這片藏在地下的罪惡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