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的指尖在石壁上劃過，鐵鏽般的腥氣順著指縫滲進鼻腔。他盯著那道剛裂開的縫隙，喉結動了動——方才玄鐵錐砸在巖壁上的反震力還在腕骨間遊走，可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縫隙裡飄出的細碎骨渣。
“這不是普通山石。”蘇清鳶的聲音貼著巖壁傳來，她正用銀簪挑起一塊灰黑色的碎屑，簪尖觸及的瞬間，碎屑竟像活物般蜷成了團，“是骨脂混合著砂漿築成的，難怪這麼硬。”
洞外的風聲突然變了調，原本嗚咽的氣流裡多了種細密的“沙沙”聲。林徹猛地轉身，玄鐵錐橫在胸前，就見洞道入口處的陰影裡，無數銀絲正從石縫中鑽出來，在地面上織成半張透明的網。
“是骨絲。”蘇清鳶將銀簪擲向那網，簪子剛觸到銀絲便“滋啦”冒起白煙，竟被蝕出幾個細孔，“是‘陰骨門’的手段，他們能用死者指骨煉出這種絲，專克金屬法器。”
林徹瞳孔一縮。昨夜在破廟裡截殺他們的黑衣人，袖中飛出的骨刺與此刻的骨絲氣息如出一轍。他瞥了眼身後的縫隙，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裂口還在不斷滲著寒氣，而洞外的骨絲網已織到丈許寬，邊緣的銀絲正簌簌顫動，像是在感知獵物的方位。
“你先鑽進去。”林徹將玄鐵錐塞進蘇清鳶手裡，自己解下背上的青銅燈臺，“我來斷後。”
蘇清鳶剛要反駁，洞道深處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拖著鎖鏈朝這邊爬來。她咬了咬牙，矮身鑽進縫隙，臨消失前回頭道：“我在裡面等你，千萬別硬拼。”
林徹沒應聲，只是將燈臺的銅罩轉了半圈。昏黃的燈光突然變得銳利，在巖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他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黑影，忽然想起三日前在鎮口茶館聽來的傳聞——十年前，這片山坳裡的官窯突然失火，燒死了七十多個窯工，此後每逢陰雨天，就有人聽見廢窯裡傳出鎖鏈聲。
“陰骨門把據點設在廢窯？”林徹握緊燈臺，指腹摸到燈座上凹凸的紋路。這是他從師父遺物裡找到的物件，據說能照出陰物原形，只是他還沒試過。
骨絲網已經逼近到三尺開外，銀絲上閃爍著幽藍的光，空氣中瀰漫開類似腐肉的甜腥。林徹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燈臺往前一送，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燈芯上。
“嗡——”
原本昏黃的燈光驟然暴漲，變成刺目的金紅色，如同正午的太陽。骨絲網在金光中劇烈扭動，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那些銀絲像是被投入滾油的棉線，迅速蜷曲、焦黑，轉眼就化作一地灰燼。
“什麼人？”
陰影裡傳來一聲厲喝，接著是鎖鏈拖動的聲響。林徹藉著燈光看清了來人——那是個穿著破爛窯工服的漢子，半邊臉被燒傷的疤痕覆蓋，裸露的手臂上纏著鏽跡斑斑的鐵鏈，鐵鏈末端連著三根尖銳的骨刺，正隨著他的動作“哐當”作響。
“燒不死的東西，倒成了別人的狗。”林徹冷笑一聲，燈臺在他手中轉了個圈，“十年前官窯那場火，怕是和陰骨門脫不了干係吧？”
窯工模樣的怪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將鐵鏈往前一甩。三根骨刺帶著破空聲襲來，林徹側身躲過，卻見骨刺擦過的石壁上立刻冒出黑煙，竟被蝕出三個淺坑。
“骨毒淬鍊過的法器。”林徹心頭一凜，這怪人分明是被煉成了活屍，卻還保留著生前的蠻力，“可惜，遇上了剋星。”
他將燈臺高高舉起，金紅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向前方。怪人似乎極為畏懼這光芒，連連後退，鐵鏈在地上拖出深深的刻痕。就在這時，林徹突然注意到怪人腳邊的地面有些異樣——那裡的泥土比別處更鬆軟，隱約能看見新鮮的挖掘痕跡。
“想跑？”林徹看穿了對方的意圖，腳下發力追了上去，燈臺直逼怪人的面門，“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饒你魂飛魄散，不用再受這煉屍之苦！”
怪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轉身撲向側面的石壁。林徹以為他要負隅頑抗，沒想到怪人竟一頭撞進了石壁旁的陰影裡，整個人像融進墨汁的水滴般消失了。
“遁地術？”林徹衝到陰影處，發現那裡竟是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邊緣還沾著溼潤的泥土，“是新挖的密道！”
他來不及多想，回頭看了眼蘇清鳶消失的縫隙方向，果斷鑽進了洞口。通道狹窄而陡峭，向下延伸了約莫十數丈，盡頭傳來隱約的水聲。林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潮溼的地下暗河邊。
暗河水面泛著青綠色的光，河岸邊停泊著一艘小小的烏篷船。方才那個怪人正站在船頭，手裡拿著火把，似乎在等什麼人。林徹剛要上前，就聽見烏篷船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他跟來了？”
“嗯，那盞燈……”怪人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恐懼。
“無妨。”沙啞的聲音輕笑一聲，“骨絲陣困不住他，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讓他跟著，正好引他去‘養骨池’，省得我們再費力氣抓活的。”
林徹的手悄然按在燈臺上。養骨池？難道陰骨門在這廢窯底下養著什麼東西？他屏住呼吸，看著烏篷船緩緩駛離岸邊，怪人站在船頭，時不時回頭望向通道入口的方向，鐵鏈在船板上發出單調的碰撞聲。
水面泛起的漣漪裡，映出林徹眼中的冷光。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腳踩在水邊的鵝卵石上，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暗河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石窟，有些石窟裡隱約能看見堆疊的白骨，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烏篷船在暗河中段拐進了一條更窄的支流，這裡的水面漂浮著一層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林徹注意到，支流兩側的石壁上開鑿著許多方形的凹槽，每個凹槽裡都放著一具蜷縮的屍體，屍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銀絲——正是之前那種骨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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