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44章 蠱絲牽宮 暗局迭生(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2小時前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無聲無息地漫過紫宸宮的琉璃瓦。簷角的走獸在殘陽餘暉裡投下細長的影子,如同蟄伏的鬼魅,靜候著夜幕徹底吞噬這座金碧輝煌卻又暗流洶湧的宮城。

沈清辭跪在冰涼的金磚上,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殿內燭火搖曳,將皇帝蕭景淵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和煦的眼眸,此刻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深不見底。

“你是說,鎮南王在府中豢養蠱師?”蕭景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讓殿內侍奉的宮人無不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沈清辭垂著眼簾,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回陛下,臣女月初隨父親入宮赴宴時,途經鎮南王府牆外,曾瞥見府內飛出數只異色蝶蟲,其翅尾泛著青黑,與古籍中記載的‘牽絲蠱’宿主所飼蟲豸極為相似。且臣女聽聞,近半年來,王府周邊已有三戶人家無故暴斃,死者皆面色青紫,七竅有細微絲狀物,與蠱毒症狀吻合。”

她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鎮南王蕭承煜猛地踏出一步,金冠上的珠串因他的動作叮噹作響,帶著怒意的聲音劃破殿內的沉寂:“陛下明鑑!沈御史之女空口白牙,竟敢汙衊本王豢養蠱蟲、殘害百姓!此等無稽之談,分明是沈氏父女為構陷本王編造的謊言!”

蕭承煜身形魁梧,常年鎮守南疆,身上帶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悍戾之氣。此刻他雙目圓睜,怒視著沈清辭,彷彿要將這弱不禁風的女子生吞活剝。

沈清辭卻並未抬頭,只是將手中的一卷古籍呈上:“陛下,此乃前朝《南疆異志》,其中詳細記載了牽絲蠱的形態與毒害之狀,臣女所言之物,與書中繪圖分毫不差。至於三戶人家的死因,大理寺卷宗可查,雖當時定論為急病,但臣女已請太醫院院判重新查驗,發現死者毛髮中藏有極細的銀絲,正是牽絲蠱吐絲結繭的殘留。”

她的話條理清晰,證據雖不算鐵證,卻環環相扣,讓原本氣勢洶洶的蕭承煜臉色微微一沉。

蕭景淵接過古籍,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目光在那幅蟲豸圖上停留片刻,隨即抬眼看向蕭承煜:“皇弟,沈小姐所言,你可有解釋?”

蕭承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怒,躬身道:“陛下,南疆多奇蟲,府中偶爾有幾隻異色蝶蟲飛過,不足為奇。至於那三戶人家,臣更是聞所未聞。沈小姐如此說辭,怕是受人挑唆,意圖離間臣與陛下的兄弟之情!”

他說著,猛地轉向沈清辭,語氣凌厲:“沈小姐,你父親與本王素有政見之爭,你這般捕風捉影,莫非是想替你父親剷除異己?”

這頂帽子扣下來,分量著實不輕。沈清辭若答不好,不僅自己要落得個“構陷親王”的罪名,連身為御史大夫的父親沈仲山也要被牽連其中。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燭火似乎都忘了跳動。幾個老太監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在皇帝、王爺與沈清辭之間來回掃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誰都知道,鎮南王手握南疆兵權,是皇帝倚重的重臣,而沈家則是文官集團的代表,雙方明爭暗鬥已久,今日這場對質,無疑是將矛盾擺到了檯面上。

沈清辭緩緩抬起頭,迎上蕭承煜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懼色:“王爺此言差矣。臣女所言,皆有據可依,與家父政見無關。若王爺心中坦蕩,何懼太醫院與大理寺聯手徹查?若真能證明臣女所言不實,臣女願以死謝罪,絕不讓家父蒙冤。”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番話擲地有聲,讓蕭景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也讓蕭承煜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蕭承煜一時語塞,他自然不能同意徹查。府中豢養蠱師之事,本就是絕密,雖未傷及無辜,但那三戶人家的死,確實與蠱蟲脫不了干係——那是他用來試驗牽絲蠱毒性的犧牲品。若是真讓太醫院查下去,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皇后趙氏突然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陛下,依臣妾看,沈小姐年紀輕輕,許是看錯了也未可知。鎮南王勞苦功高,鎮守南疆多年,為我大蕭鞠躬盡瘁,斷不會做出這等有違天倫之事。此事不如先壓下,待日後有了確鑿證據,再做定論不遲。”

趙氏是蕭承煜的親姐姐,她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在為弟弟開脫。

沈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皇后娘娘仁厚,但事關人命與朝廷綱紀,豈能因臣女年輕便輕忽?牽絲蠱乃南疆禁蠱,豢養者按律當斬,若真有人在京城私藏此等邪物,一旦失控,危及的可是整個皇城的安危。”

她刻意加重了“皇城安危”四個字,目光掃過蕭景淵。她知道,這位皇帝最在意的,便是皇權的穩固與宮城的安全。

果然,蕭景淵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皇后所言雖有理,但沈小姐的顧慮也並非多餘。牽絲蠱之事非同小可,確實不能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蕭承煜:“皇弟,為證清白,你且讓大理寺少卿帶人去府中檢視一番。只是例行檢查,若真無此事,也好還你一個公道,免得流言蜚語損害你的名聲。”

蕭承煜心中一緊,剛想反駁,卻對上蕭景淵那雙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壓迫感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皇帝這話看似商量,實則已是定論。若是執意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臣……遵旨。”蕭承煜咬牙應道,拳頭在袖中攥得死緊。

蕭景淵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看向大理寺少卿林文彥:“林愛卿,你即刻帶人前往鎮南王府,仔細查驗,若發現任何與蠱蟲相關之物,立刻帶回宮中,不得有誤。”

“臣遵旨!”林文彥躬身領命,目光與沈清辭短暫交匯,眼中閃過一絲默契。他是沈仲山的門生,今日之事,沈清辭早已透過密信告知於他,他心中早有準備。

看著林文彥帶著幾名侍衛匆匆離去,蕭承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府中那處豢養蠱師的密室極為隱秘,尋常人絕難發現,但林文彥是沈仲山的人,難保不會使出什麼手段。

沈清辭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一絲冷光。她很清楚,這次查驗未必能找到確鑿證據。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牽絲蠱之事,只是她佈下的第一顆棋子,目的是攪亂蕭承煜的心緒,讓他露出破綻。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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