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浸透了黑風寨後山的密林。
林縛的靴底碾過一片枯黃的蕨類植物,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只有風穿過樹梢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春蠶啃食桑葉般的窸窣聲——那是“千絲蠱”在吐絲結網的動靜,也是此刻懸在他頭頂的催命符。
三個時辰前,他跟著追蹤的線索闖入這片密林,本以為能摸到黑風寨養蠱人的老巢,卻沒料到對方早有佈置。一股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異香飄過鼻尖時,林縛便知不妙,待他揮劍斬開第一縷黏膩的銀絲,四周的樹木、岩石、甚至半空中,已然浮現出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這網並非尋常絲線織就。陽光被樹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落在網上,能看到絲線泛著暗紫色的光澤,表面佈滿細密的倒刺,湊近了聞,還有一股混雜著腐葉與血腥的腥氣。更詭異的是,這些絲線似乎有生命,會隨著獵物的移動微微蠕動,網眼還在不斷收縮,彷彿一張活物的巨口,正慢慢合攏。
“千絲蠱,群居性蠱蟲,以精血為食,數萬只共生結網,觸之即染蠱毒,半個時辰內便會渾身潰爛而亡。”林縛腦中閃過《南疆蠱譜》裡的記載,掌心滲出一層冷汗。他腰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方才被網邊的絲絛掃過留下的,此刻已泛起一圈青黑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肉下游走。
他嘗試過用內力震斷絲線,可劍尖剛觸碰到網面,那些絲線便如靈蛇般纏上劍身,任憑他灌注真氣,也只能勉強斬斷數縷,而斷裂處立刻又有新的銀絲湧出,速度竟比他斬斷的還快。更要命的是,每一次發力,傷口處的麻痺感就加重一分,顯然蠱毒正在順著經脈蔓延。
“林縛,別白費力氣了。”密林深處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這千絲蠱網是老夫耗費三十年心血培育的,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後天境武者,便是先天高手落入其中,也得變成蠱蟲的養料。”
林縛循聲望去,只見二十步開外的一棵古榕樹下,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他身形佝僂,臉上佈滿褶皺,雙眼卻透著精光,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被困在網中的林縛,彷彿在欣賞一隻即將落入蛛網的飛蛾。這老者正是黑風寨的養蠱人,鬼婆的師弟,墨老。
“墨老,你以為憑這張破網就能困得住我?”林縛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冷聲說道。他知道此刻絕不能示弱,一旦讓對方看出自己的頹勢,只會死得更快。
墨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是不是破網,你試過便知。不過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吧,你的蠱毒已經開始發作了,再過一炷香的時間,你就會體驗到什麼叫生不如死。”
話音剛落,林縛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刺穿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見那青黑色的印記已經蔓延到了手肘處,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怎麼樣?滋味不好受吧?”墨老笑得更加得意了,“這千絲蠱的毒素可是我精心調配的,專門用來對付你們這些武林中人。它會一點點侵蝕你的內力,破壞你的經脈,最後讓你變成一個廢人,任由蠱蟲啃食。”
林縛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運轉起體內僅存的一絲內力,試圖壓制住蠱毒的蔓延。可那蠱毒彷彿有靈性一般,越是壓制,擴散得越快。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想辦法破網而出。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網邊的一棵松樹上。那棵松樹的樹幹上纏著一圈粗壯的藤蔓,藤蔓上開滿了紫色的小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林縛心中一動,他記得《南疆蠱譜》中記載過一種名為“紫羅藤”的植物,其花葉帶有劇毒,但同時也能剋制某些蠱蟲的毒素。
“墨老,你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難住我嗎?”林縛故意拖延時間,一邊說話,一邊悄悄挪動腳步,朝著那棵松樹的方向靠近。
墨老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你想打紫羅藤的主意?別白費心機了,這紫羅藤的毒素對千絲蠱根本不起作用,反而會讓你的蠱毒發作得更快。”
林縛心中一沉,沒想到墨老竟然知道紫羅藤的底細。他停下腳步,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蟋鳴聲突然從林間傳來。那蟋鳴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不仔細聽幾乎難以察覺。可當那聲音傳入林縛耳中時,他卻感覺體內的蠱毒似乎微微一滯,胸口的劇痛也緩解了些許。
“嗯?”林縛心中泛起一絲疑惑,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在網邊的一簇草叢中,趴著一隻通體烏黑的蟋蟀。那蟋蟀體型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其翅膀卻異常寬大,正微微振動著,發出那微弱的蟋鳴聲。
“這是……”林縛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想起了師父曾經告訴過他的一種奇蟲——“破蠱蟋”。據說這種蟋蟀能發出一種特殊的聲波,專門剋制各種蠱蟲,是南疆蠱術的剋星。
難道這隻蟋蟀就是破蠱蟋?林縛心中又驚又喜。他仔細觀察著那隻蟋蟀,只見它的眼睛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金色,翅膀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確實與傳說中的破蠱蟋極為相似。
墨老顯然也聽到了蟋鳴聲,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怎麼會有破蠱蟋?”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簇草叢,當看到那隻烏黑的蟋蟀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不好!”
墨老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瓷瓶,拔開瓶塞,對著千絲蠱網撒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落在絲線上,立刻冒出一陣白煙,千絲蠱網的蠕動速度瞬間加快,網眼收縮得更緊了。
“林縛,就算有破蠱蟋幫忙,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墨老厲聲喝道,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隨著他的咒語聲,千絲蠱網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無數根銀絲如同毒蛇般朝著林縛纏去。林縛不敢怠慢,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奮力抵擋著銀絲的攻擊。可他體內的內力已經所剩無幾,加上蠱毒的侵蝕,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
就在這危急關頭,那隻破蠱蟋突然停止了鳴叫,翅膀猛地張開,發出一道刺耳的尖嘯。那尖嘯聲如同利箭一般,穿透了千絲蠱網,朝著墨老射去。
墨老臉色大變,急忙雙手交叉擋在身前。只聽“噗”的一聲,那尖嘯聲擊中了他的護身真氣,激起一陣漣漪。墨老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退了幾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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