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52章 蟋影渡淵 蠱路生紋(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4小時前

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壓在斷雲峰的脊背上。林縛蹲在崖邊那株歪脖子松的虯根上,指尖捻著半片枯黃的松針,目光越過深不見底的淵谷,落在對岸被殘陽染成血紅色的巖壁上。那裡隱約可見幾道扭曲的刻痕,像某種爬行動物在岩石上留下的爪印,正是他此行要找的“蟋母洞”入口。

淵谷裡翻湧的瘴氣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偶爾有磷火似的幽光在霧氣中沉浮,那是腐骨藤的孢子在空氣中飄蕩。林縛將腰間的銅葫蘆往手心磕了磕,葫蘆口溢位一縷淡青色的煙氣,在他鼻尖繞了個圈,發出細微的嗡鳴——這是“清瘴蠱”在示警,淵谷裡的瘴氣比預想中更烈,尋常的防毒藥粉怕是撐不過一炷香。

“得用‘蟋影渡’了。”他低聲自語,從懷中摸出個巴掌大的烏木匣子。匣子開啟的瞬間,一股類似曬乾的艾草混著泥土的氣息漫開來,裡面鋪著一層細密的金沙,數十隻指甲蓋大小的蟋蟀正趴在沙上,通體烏黑,唯有雙翅邊緣泛著銀線,觸鬚卻比尋常蟋蟀長了近一倍,微微顫動著,彷彿能穿透霧氣感知到對岸的動靜。

這便是“影蟋”,是他三年前在黑水河底的古墓裡,從一具抱罐而坐的乾屍懷中得來的異種。此蟲最擅借影而行,只要兩岸有可攀附的陰影,便能拖著宿主的影子橫渡虛空,只是每次動用都需耗費大量精血,且對使用者的心神集中度要求極高。

林縛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烏木匣的凹槽裡。血珠滲入金沙的瞬間,那些影蟋突然齊齊振翅,發出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的鳴聲,雙翅上的銀線驟然亮起,在匣中織成一張閃爍的銀網。他深吸一口氣,將匣子按在眉心,閉上眼睛凝神靜氣,腦海中浮現出對岸巖壁的輪廓——那裡有塊凸出來的鷹嘴石,石下的陰影足以容納他的身形。

“起!”

隨著心念一動,匣中的銀網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道銀絲纏上他的手腕。影蟋們順著銀絲爬到他的衣袖上,雙翅的銀線與他手臂上浮現的青色紋路漸漸重合。那是“蠱路紋”的雛形,此刻正隨著影蟋的振翅泛起淡青色的漣漪,將他的氣血之力源源不斷地渡給這些小傢伙。

淵谷中的瘴氣似乎被這股力量驚動,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那些磷火般的幽光驟然變得密集,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林縛能感覺到有陰冷的氣息順著皮膚往骨縫裡鑽,那是腐骨藤的孢子在試圖侵入他的經脈,幸好“清瘴蠱”在體內及時躁動起來,化作一道暖流護住了心脈。

“就是現在!”

影蟋們的鳴聲突然拔高,雙翅上的銀線瞬間暴漲,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丈許長的黑影。那影子如同活物般扭動著,前端化作一隻巨大的蟋蟀頭,猛地朝對岸的鷹嘴石撲去。林縛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腳下的岩石瞬間遠去,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影蟋越來越急促的鳴叫。

他不敢睜眼,只能死死守住心神,任由“蠱路紋”引導著氣血流轉。這是“蟋影渡”最兇險的時刻,一旦心神失守,影蟋的力量就會潰散,他會直接墜入瘴氣瀰漫的淵谷,連骨頭都剩不下。手臂上的紋路越來越燙,像是有火在燒,那是影蟋在透支生命力強行撐開通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幾隻影蟋的氣息正在快速衰弱下去。

“撐住!”他咬著牙,將丹田內的最後一絲真氣也渡了過去。

就在這時,淵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像是某種巨獸從沉睡中被驚醒。林縛感覺到那股拖拽著他的力量猛地一滯,影蟋的鳴叫聲裡帶上了一絲慌亂,身後的黑影竟開始出現潰散的跡象。他心中一沉,知道是遇到了淵谷裡的“原住民”——多半是被瘴氣滋養了數百年的“腐骨蛟”。

“清瘴蠱,去!”他低喝一聲,腰間的銅葫蘆猛地炸開,一道青霧如同利箭般射向淵谷深處。那嘶吼聲頓時變得淒厲起來,似乎是被清瘴蠱的氣息所傷。趁著這片刻的空隙,影蟋們重新穩住了陣腳,黑影猛地加速,帶著他“呼”地一聲撞在了堅硬的巖壁上。

林縛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鷹嘴石上才穩住身形,喉嚨裡一陣腥甜,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來。他顧不上擦嘴角的血跡,急忙看向手臂——那些影蟋已經只剩下不到十隻,個個都蔫頭耷腦,雙翅上的銀線黯淡無光,顯然是耗損過度。他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撒在它們身上,那是用百年老參和首烏磨成的“養蠱粉”,能暫時吊住它們的性命。

影蟋們接觸到粉末,身體微微動了動,算是回應。林縛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收進烏木匣,這才抬頭打量四周。鷹嘴石下果然有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洞口邊緣的岩石上佈滿了細密的抓痕,和他在對岸看到的刻痕一模一樣。一股潮溼的腥氣從洞裡飄出來,混雜著淡淡的硫磺味,讓他眉頭不由得皺了皺——這氣味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從揹包裡摸出火摺子,剛想點燃,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爬行。林縛立刻屏住呼吸,將火摺子重新揣回懷裡,同時握住了腰間的匕首。那匕首柄上纏著一圈黑色的絲線,裡面養著“纏絲蠱”,一旦遇襲,能瞬間化作數丈長的毒絲纏住目標。

聲音越來越近,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天光,林縛隱約看到有個巴掌大的東西正在朝他爬來。那東西通體雪白,形狀像只巨大的蛆蟲,卻長著一對透明的翅膀,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黏膩的白痕,空氣中的硫磺味也隨之變得濃郁起來。

“是‘白硫蟲’。”林縛認出了這東西,《異蠱錄》裡記載過,這種蟲子以硫磺為食,本身無毒,但分泌的黏液能腐蝕精鐵,而且往往是成群出沒。他剛想到這裡,洞深處就傳來了更多的“窸窣”聲,藉著微光一看,只見密密麻麻的白硫蟲正從黑暗中湧出來,轉眼間就爬滿了洞口附近的巖壁。

他不敢怠慢,反手從揹包裡取出一個陶罐,開啟罐口往地上一倒,裡面的黑色粉末立刻散開,在他腳邊形成一個圓圈。這是“驅蠱灰”,用艾草和桃木燒成,對大多數蠱蟲都有驅避效果。白硫蟲爬到圓圈邊緣,果然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紛紛停下腳步,焦躁地扭動著身體。

林縛鬆了口氣,藉著這個空隙點燃火摺子,往洞裡照去。洞道不寬,只能容一人彎腰前行,巖壁上佈滿了剛才那種抓痕,而且越往裡走,硫磺味就越濃。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岔路口,左邊的岔路傳來隱約的水聲,右邊的岔路則安靜得可怕,只有火摺子燃燒的“噼啪”聲在空蕩的洞道里迴響。

“按照古籍記載,蟋母洞的主洞應該靠近水源。”林縛沉吟片刻,決定走左邊的岔路。剛邁出幾步,他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起來,緊接著,右邊的岔路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利爪刮擦岩石。

他猛地回頭,只見火摺子的光線下,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從右邊的岔路里緩緩爬出來。那東西體型龐大,約莫有半人高,渾身覆蓋著暗褐色的甲殼,頭上長著一對巨大的螯鉗,螯鉗開合間,發出刺耳的“咔嚓”聲。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背上竟然趴著數十隻和他之前見過的影蟋相似的蟲子,只是體型更大,雙翅呈暗紅色,像是浸透了血。

“蟋母!”林縛的瞳孔驟然收縮。古籍裡說過,蟋母是影蟋的變異體,生性殘暴,以其他蠱蟲為食,而且能操控影蟋進行攻擊。看這隻蟋母的體型,至少活了上百年,實力恐怕遠超他的預料。

幾乎在他認出蟋母的同時,那隻大傢伙猛地動了,螯鉗一揮,就朝他撲了過來。林縛下意識地側身躲閃,只聽“鐺”的一聲脆響,螯鉗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堅硬的岩石瞬間被砸出一個大坑。他趁機將腰間的銅葫蘆扔到空中,大喝一聲:“清瘴蠱,噬!”

銅葫蘆在空中炸開,青霧化作一條長蛇,朝著蟋母撲去。誰知蟋母背上的那些暗紅色影蟋突然齊齊振翅,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雙翅上的紅線亮起,竟在蟋母身前織成一張紅色的網,擋住了青霧的去路。清瘴蠱的青霧撞在紅網上,頓時像是遇到了剋星,迅速消散開來。

“不好,這些影蟋被它同化了!”林縛心中一緊,知道遇到了硬茬。他不敢戀戰,轉身就往左邊的岔路跑,同時從懷裡掏出烏木匣,將剩下的影蟋放了出來。“幫我擋住它!”

殘存的影蟋雖然虛弱,但聽到他的指令,還是立刻振翅飛起,銀線與他手臂上的蠱路紋再次呼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殘影。蟋母見狀,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螯鉗一揮,那些暗紅色影蟋便如同離弦之箭般射了過來,與林縛的影蟋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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