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聞聲而來,手腳麻利地接過韁繩,將馬榮貴與吳勝之的馬匹牽到縣衙後院的馬廄裡。他們熟練地卸下鞍轡,把兩匹跑得微微出汗的牲口拴在槽頭,又添上新鮮的草料,再打來清水,讓馬兒能好好歇息,飲水進食,恢復體力。
馬榮貴又安排人員把帶回來的警用器具、警服等物品一一清點,隨後送往縣衙內的倉庫妥善存放。至於那兩把手槍,他格外謹慎,沒有交由他人經手,而是親自掛在了腰間,貼身保管。這些雜務原本都該由吳金川來操持安排,只因眼下吳金川出差在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馬榮貴才不得不臨時接手,必須親自料理妥當才行。
為等衙役們搬運幹活,馬榮貴獨自坐在庫房值班室裡,手中拿著一隻沉甸甸的手槍細細把玩著。他摩挲著冰冷的金屬槍身,感受著扳機的力度,心中不禁感慨:這玩意兒在眼下這個時代,無疑是最頂尖、最先進的好東西,代表著絕對的武力與威懾。但以他前世所瞭解的知識和對兵器發展史的認知來看,眼前這把槍,在他前世的那個時代,早已是陳列在武器博物館玻璃櫃中的古董展品了!
他清晰地記得,前世父親就曾帶他到省公安廳的警察輕武器博物館參觀,在那裡,他親眼見過與這把幾乎一模一樣的槍械,靜靜地躺在展臺上,訴說著歷史的塵埃。
他正要把槍拆卸下來研究,卻聽到外面有人喊道:“師爺,貨已經卸完,馬幫等你簽字結算呢。”馬榮貴只好把槍別在腰間,走了出去。
朱文才跟隨吳勝之進了內室,才一坐定,連茶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朱文才就急不可待地傾身向前,壓低了聲音對吳勝之道:“縣尊啊!魚兒已經咬鉤了,而且是迫不及待地咬上了鉤。果然不出我所料,還是那個周明德呢,看來他終究是按捺不住,自己跳了出來。”
朱文才就把那天他們勸學所命題組的前後細說了一遍。
也就是六天前的那天,命題小組閉門命題,除了胡維民與周明德負責外勤,張羅伙食外,其他一整天全在勸學所裡進行命題。考試題目弄好後。題目單用牛皮紙袋裝好,便要鎖進勸學所總董的那個檔案櫃裡,這檔案櫃需要上兩道鎖。但一放進去,朱文才發現上面只有一把鎖不說,還是壞的,就大聲安排道:“維民,去街頭買兩把洋鎖回來鎖檔案櫃用。”
胡維民聽到後道:“好的!”
應承後正要出門去街頭買鎖,卻突然鬧起了肚子。他隨手抓了一張草紙,對周明德道:“明德,我現在內急,估摸著是中午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麻煩你幫我跑一趟,去對門鎖店買兩把洋鎖回來,一會兒鎖裝題目的櫃子用。”說完,不等周明德答應,便徑直朝院子裡的茅房跑去。
周明德心中一喜,暗自道:“你小子這肚子鬧得還真是時候呢,這下我可省事多了。”
那時的鎖店都會兼營兩個專案,一是修鎖,二是配鑰匙。那時人們總節儉有加,家裡物件修修補補是常事。
周明德來到鎖店,就對老闆道:“給我拿兩把洋鎖,並都給各增配一把鑰匙。”
老闆很快就把配好的鑰匙連同兩把嶄新的洋鎖一併交給了周明德。周明德接過鎖和鑰匙,心中暗自盤算,腳下卻不敢耽擱,轉身便匆匆往回趕。
當他回到一樓的休息房間時,胡維民已經坐在那裡等他了,臉上還帶著幾分因腹痛而略顯蒼白的神色。
周明德見狀,連忙走上前去,將兩把新鎖遞到胡維民手中,口中解釋道:“剛才去的時候,老闆他也是正巧上茅房,我也是等了好一會兒才買到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喘氣,彷彿這一趟來回走得頗為急切,話語間也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歉意與無奈,好似他耗費的時間梢長純屬意外。
胡維民接過鎖,說了一聲:“有勞了!”便上二樓把鎖交給了朱文才。
這時只聽李文鑫在二檔伸頭往下面喊道:“明德兄,總董叫你上總董辦公室來開會。”
蹬!蹬!蹬!腳步聲響起!周明德很快來到了總董辦公室,只見朱文才正在鎖檔案櫃的門。
朱文才將兩把新鎖都鎖在櫃門上,把另一把鎖的鑰匙丟給羅俊才後說道:“俊才!你我各自保管一把鎖的鑰匙,考試那天我們倆同時來開鎖取題目單,現場大家可作證。從今天晚上開始,所裡安排值夜班,今天從我開始,明天胡維民,後天李文鑫,萬天周明德,依次類推,直到題目櫃考試結束。今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去吧!”
勸學所人員陸續走出總董辦公室,羅俊才是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的人,出來時,他順手把那串新鑰匙塞給了朱文才。
周明德值班過後,朱文才就發覺到櫃門被開過了,因為題目單裡面他弄了半截頭髮一併包在裡面,待他開櫃檢查時,頭髮被弄不在了。”
聽朱文才彙報完這些情況後,吳勝之擼了擼鬍鬚道:“先別打草驚蛇。明天勸學所臨時下發一道公告,就說特殊原因,本次招考推遲兩週後進行。”
朱文才一時有些懵圈地問道:“縣尊,這是為什麼呢?”
吳勝之道:“一是縣裡要組建新的巡警所,警員招錄也要進行文化考試,我想考試題目還是由你們勸學所來命題。為了節省監考時間,就同這批教員招考一併進行。你們下發公告時就說相關準備工作還未做好。加上這事是省府下達的死命令,必須在三週內完成。警員文化考試結束後,還要進行體能測試,合格後方可錄用。所以經縣裡再三研究,決定兩次招聘考試一同進行,希望報考教員的學生抓緊繼續學習鞏固,練好內功備考。”
朱文才聽完吳勝之這個公告式的要求,心裡就琢磨開了。他心想,自古以來,教育和治安,從來都是橋歸橋路歸路,互不搭界。這麼一想,他就趕緊上前打拱道:“縣尊大人,勸學所本來就是管教書育人的,跟巡警那攤子事兒壓根兒不沾邊,我們還是別摻和命題的事了。”
在他看來,巡警負責治安巡邏、保一方平安,勸學所專心興辦教育、弘揚文風,兩邊的職責差得遠,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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