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日吳金川在省城皇華驛站與吳勝、馬榮貴辭別後,便取道前往昆明總督府。可他萬萬沒想到,身後跟著一個假扮成普通行人的人。
其實早在吳勝之與馬榮貴他們三人出城門前往省城時,周明軍便已透過眼線得到了人員通報。
他聞訊後,立即召來自己最為得力的手下,彭山與彭水兄弟二人。
這兄弟倆素來行事機警,腿腳功夫了得,是周明軍麾下專司盯梢刺探的干將。周明軍當面吩咐,命他們二人騎馬,遠遠地跟在吳勝之一行人後面,務必探清他們的去向與意圖,隨時彙報。
於是,彭氏兄弟領命出發。吳勝之、馬榮貴與吳金川三人住店,他們便在附近尋個不起眼的客棧落腳;吳勝等人啟程前行,他們便也遠遠地跟在後面,保持著既不至於跟丟,又不易被察覺的距離。
按照周明軍最初的盤算,本是想讓彭氏兄弟一路跟蹤至省城,然後繼續在城裡暗中監視吳勝等人的一舉一動,摸清他們在城內的所有聯絡與活動。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周明軍的預料。他們萬萬沒想到,吳勝之一行三人抵達省城後,竟會突然兵分作兩路行進。
這一變故打亂了原先的跟蹤計劃。面對此情此景,兄弟二人當機立斷,決定分頭行動,以確保兩邊都不失去蹤跡。
經過簡短商議,彭山繼續帶隊追蹤吳勝之、馬榮貴一路,彭水則調轉方向,獨自尾隨單獨行動的吳金川。二人分工已定,兩路追蹤人馬各奔前路,順著橫貫雲貴的千年古驛道,踏上了截然不同的追查之路。
清末民初,黔山省城至昆明的滇黔官道共設十九座官方驛站,是彼時傳遞公文、商旅通行的唯一主幹通道。整條驛道穿行於烏蒙山區,雲黔兩省交界區域官府管轄薄弱,盜匪橫行,路途全程兇險,各驛站依據地勢、駐軍情況,治安狀況差異懸殊。
驛道起點為黔山省城內皇華驛,地處省城腹地,衙署官兵眾多,一路最為太平;威清驛、平壩驛、普利驛依次排佈於陽貴至順安沿線,均屬黔中平緩地帶,集鎮密佈、官軍時常巡邏設防,兵備完善,往來出行安穩,普利驛更是東段路途重要的物資補給中心。
自安莊驛往西,地勢逐步抬升、步入山區,開始零星出現匪蹤;坡貢驛坐落於三地交界山坳,劫匪時常劫掠孤身趕路行人;郎岱驛深入烏蒙深山,道路崎嶇難行,潰兵與悍匪盤踞山林,行路風險陡然上升。
阿都田驛人跡罕至,密林適宜設伏;白沙關驛依託二十四道拐天險,山勢險峻,是整條黔境路段匪禍最盛之地。
上寨驛無官軍駐防,流匪隨處出沒;劉官屯驛商旅往來繁多,劫掠事件頻發;亦資孔驛為貴州最後一處大型驛站,地處省界夾縫,兩地官府相互推諉,大批悍匪長期盤踞,匪患到達黔州路段頂峰。
跨入雲南地界,首站多羅驛居於勝境關旁,屬於兩省三不管地帶,匪徒可跨省逃竄,剿匪收效甚微,全程兇險程度最高;整條滇黔驛道,安穩之地盡在兩端省城近郊,真正的兇險地段,集中在中段烏蒙山腹地與雲貴省界一帶。郎岱至亦資孔的盤水深山路段、多羅至白水的滇黔交界路段,悍匪雲集、殺機四伏。
彭水一路跟蹤行進,這個吳金川始終睡不褪服,包不離身。通盤考慮再三,彭水決定在第十三驛多羅驛動手,看看這吳金川身上究竟帶著什麼寶貝或重要文書。
多羅驛坐落於雲南曲靖富源,舊稱平彝縣,是入滇第一驛。驛站緊鄰勝境關天險,妥妥的兩省三不管之地,匪寇可跨省流竄、進退自如,官府屢剿不絕,兇險程度為全程之最。
計算下來,彭水估計,以吳金川的行進速度,到達多羅驛時正值晚飯時分。此時驛站周圍的住戶大多忙著做飯或用餐,紛紛關門閉戶,以防匪患。
當吳金川來到這裡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多羅驛站裡只有寥寥兩三個官差人投宿,吳金川這次並非以官家身份辦差,只好在周邊唯一的一傢俬人店找房間住下,店夥計懶洋洋地支應著,院外的林木被山風吹得嘩嘩作響,黑影搖搖晃晃晃得人心頭髮緊。
吳金川進店,點了一份糙米飯和一碟醃菜,坐下便龍吞虎咽起來,一雙眼睛警惕地掃過店裡不多的幾個人,神色滿是戒備。彭水早就扮成趕馬的馬伕,混坐在靠窗的桌旁喝酒,眼角餘光一直黏著吳金川,見他這般警惕,心裡更篤定他身上或這布包裡藏著要緊東西。
待到吃完飯,吳金川跟店家要了最靠裡的一間偏房,鎖上門才敢把布包放到枕旁,和衣躺下卻不敢閉眼,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彭水摸清了房間位置,趁著月黑風高,店家和其他旅人都睡熟了,悄悄摸去偏房外,用短刀把門栓慢慢拔退開,推開門閃進屋裡,並順手把門給關上,便他的手去解吳金川身的那隻布包,誰料吳金川突然就驚醒過來,就喝問道、誰!便大聲呼喊:“店家!有賊!”邊喊邊手腳並用地反抗起來,可他喊聲賊字還沒出口,就被彭水一刀捅進了吳金川的心口,人當場就沒了氣。
這傢俬人店老闆第二天見自己家兩間客房的住店客人沒來叫早餐,就到房間去檢視,一看可給嚇壞了:一間房內的客人不知去向,另一個已經斷氣歸天。店主也算是久經世事的人,一下子便平靜下來,他悄無聲息地把房間門關上,待到天黑,直接用草蓆把吳金川裹上,丟在了那個常有野獸出沒的深山老林裡。
話說彭水見吳金川斷氣無聲之後,便將其身上的盤纏與那封書信包好,悄悄逃出了那家客棧,騎上自己的馬,一路狂奔,逃回了黔中地界。這時他才稍微安心一些,因為即便官府發現吳金川死了,也不會追查到這邊來。
可沒想到的是他取道返回到郎岱驛時,已經黃昏時分,才進入烏蒙深山時,被一群人突然攔住去路,此時一個人提著大刀上前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處過,留下賣路錢。”
此時這彭水身上揹著從吳金川身上搶來的銀倆與那封書信,彭水急忙笑著打拱道:“各位好漢抬抬貴手,我就是個走街串巷討飯吃的窮貨,身上哪有什麼銀錢供各位好漢取用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