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軍坐在典史衙門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正衝著周大虎和周小虎大發雷霆:“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瞧瞧你們乾的好事,這下可好,簡直要把黔山縣的天都捅個窟窿!全城百姓都盯著我周明軍,看我下一步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時周大虎硬著頭皮說道:“這些事大多都是二叔指使我們乾的!”
周明軍一時語塞。這個兄弟周明輝雖說行事混賬,卻是周家斂財的好手,在縣城裡既是獨霸一方的黑老大,又是身家豐厚的富商。當然,周明軍很多見不得人的爛事,全是周明輝暗中替他擺平的。
對於這兩個侄兒,周明軍也是沒有辦法。當年周家還是很貧困時,周明軍外出讀書與習武,全靠大哥周明華資助。周明華夫婦在一次土匪搶劫周家時被雙雙打死,他便負責起撫養關照兩個侄兒的責任。
原本想讓兩個侄兒好好讀書走仕途之路,無奈這兩個傢伙都不是讀書的料,按現在說法就是不文不武的混混,加之常年與周明輝鬼混,就更加混賬了。
正在此時,外面人來彙報說,縣衙那邊已經貼出了告示,讓凡是有冤屈的百姓,都把狀子遞到縣衙,縣衙那邊會幫助他們伸張正義主持公道。
周明軍此時一時氣得差不多是要失去了理智,把自己辦公桌上的紫砂壺,抓起摔在地上砸得粉碎。嘴裡罵道:“媽的,這個吳勝之是要給我上眼藥了。”
這時彭山回來稟報,一進門就跪在地上道:“周大人,你讓我跟隨我弟追蹤吳金川的路線一路追上去,到了雲南總督府都沒有見到我弟,也沒見到吳金川的影子。我可是除了馬匹吃食休息時停下,我都日夜兼程地跑呢,我弟他會不會出什麼意外了。”
“彭山!辛苦了,你弟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也許你們在路上錯過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這事我們一會再議。”
周明軍安慰彭山道。
彭山才出門去,周明軍此時更加心煩了。因為他當時得知吳勝之帶著吳金川與馬榮貴出城時,就派彭山與彭水兄弟二人抓緊跟蹤。
彭山倒是按時回來覆命了,還知道吳勝之是到省巡警道拜訪了賀雲昌道臺,他也知道吳勝之是為成立新巡警所才去的省府。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吳勝之要讓吳金川去雲貴總督府,去那裡一定沒好事,一定是越級告他周明軍的狀,因為省府除了巡警道那個賀雲昌,其他的都是他周明軍的靠山。
所以他在彭山回來後,立即又讓彭山馬不停蹄地追了過去,就是一定要把吳金川去雲貴總督府的事由搞清楚,如果是去告狀,一定要把吳金川給幹掉。總之就是不能讓他進入總督府。
又在此時,一隻老鷹飛進了他的辦公室的辦公桌上,
周明軍從旁邊的一個盒子中取出一塊牛肉乾餵給老鷹吃下,老鷹就乖巧地蹲在辦公桌的一角,開始閉目養神了。
隨後周明軍便從老鷹腳上取下一隻小指般粗細的紙筒。他開啟紙筒,看到裡面寫有幾行小字:我們山下的守路的兩人前天晚上被一個叫“斬邪影”的傢伙用槍擊傷,現在我們的人一時都不敢下山行事了。我們只能在公糧上交那天再下山攔截了,盼查清這個“斬邪影”是何方神聖。
“媽的!又是這個‘斬邪影’,真是氣死我了,這傢伙就像陰魂不散似的,處處跟我們作對,攪得我們不得安生。
不對!仔細想來,前天晚上不正是‘斬邪影’在城裡打傷了李明蒿那個人嗎?他既然在城裡動了手,那又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城的呢?這中間的時間、路線,實在蹊蹺得很。
那天周小虎急匆匆來報,說看守城門的張聲友親眼看見是馬榮貴出的城門,言之鑿鑿,當時還沒太往深處想。現在把這幾件事串起來琢磨,這個來去無蹤、專跟我們過不去的‘斬邪影’,會不會就是馬榮貴那傢伙假扮的?他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莫非是扮豬吃老虎,暗地裡卻有這麼一手?”
想到這裡,他心中那團亂麻似乎被理出了一絲頭緒,彷彿在黑暗裡摸到了一點光亮,雖然還不十分確鑿,但方向已經隱約浮現。
他隨即轉頭,對還畢恭畢敬站在旁邊的周大虎厲聲吩咐道:“別愣著了,事情緊急,你趕緊跑一趟,立刻動身去箐山鄉,務必把王厚德保長給我叫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周大虎走後,他對周小虎道:“你下去,安排兩個人,暗中到街頭檢視,現在的街頭情況是怎麼樣的,有情況如實彙報,另外,你告訴下你二叔,如果他不想死,這段時間各人給我好好窩在家中不要出門,包括你與你哥,聽到沒有!”
周小虎小聲地應道:“大叔,聽好了,我這就過去怡紅院告知我二叔。”
周明軍隨即又提筆,在一張薄薄的素箋上,蘸墨寫下一封信:見信如面!關於那個攪得滿城風雨、來歷不明的“斬邪影”,此人行事詭秘,身手不凡,我已加派人手,正在暗中加緊追查其身份與蹤跡,一有確切訊息,定當立刻向你通報。
至於上繳公糧一事,我亦有所耳聞,聽說吳勝之那邊又臨時改了期限,不過此事無需過分擔憂,拖延幾日也無大礙,待到具體日期確定、風宣告朗之後,我必會第一時間將可靠訊息給你送達。
如今城裡局勢微妙,眼線眾多,為了穩妥起見,今後若非遇到萬分緊急、不得不當面商議的特殊情況,就不要再輕易派人冒險進城了,以免橫生枝節、暴露行跡。傳遞訊息,就用你我二人之間這個最忠實、最可靠的老夥伴“鷹哥”吧,它空中傳遞資訊,又不易引人察覺,最為安全穩當。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捲成細筒,仔細地綁在那隻訓練有素的老鷹腿上,動作輕柔而專注,生怕弄疼了這忠實的信使。接著,他又從旁邊取來清水,耐心地喂老鷹喝了幾口,隨後拿出一塊精心準備的牛肉乾,看著它一口一口地吃下,確保它有足夠的體力完成這次長途飛行。周明軍輕輕地在老鷹背上拍了兩下,既是安撫,也是鼓勵,老鷹彷彿明白了主人的心意,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際。
目送老鷹遠去,周明軍轉身把門關上,回到辦公室裡的那間休息室裡,躺在床上想休息一會,但他的思緒卻並未隨之平靜。腦海中反覆盤旋著關於彭水這個人的種種疑問:這傢伙究竟是跑到哪兒去了呢?不會是被官家人給捉了,還有那個吳金川,怎麼也跟著人間蒸發了似的,一點音訊都沒有?越想,心頭的疑雲便越重,思緒也越發紛亂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