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榮貴到戶房將送秋糧等諸事安排妥當後,便直接前往黔山裘莊。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一個縱身便躍入裘莊後院,徑直上了二樓。只見表哥大毛正在專心看書,他輕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嚇得李大毛騰地站了起來!
看清來人是馬榮貴後,就一聲:“哎呀!榮貴啊!你要嚇死我是吧!”
李大毛這兩天自從悄悄以“斬邪影”名義寫下《告全城百姓書》的告示張貼出去之後,就如捅了馬蜂窩,攪得全城不得安寧,特別是他還指名道姓把周明軍的核心成員曝了光。
看到現場那麼多人議論,加上週明軍派出來的人不斷警告議論的人群,還說大家不要受“斬邪影”蠱惑,現在全城正在大搜捕“斬邪影”,如果知道其行蹤不報者,將受到嚴厲的處罰。
他一時也有些慌張了:不知道這一場勢會不會給自己家帶來災難,因為李明蒿畢竟是在自己店子裡出的事;二來不知道會不會給表弟帶來麻煩,甚至於不利。當時他只想利用此事警告一下週明軍手下那幾個飛揚跋扈的家人幫兇,哪知會造成這種局面。
一時就有些坐臥不安起來!此時他強行讓自己看看書,才稍稍有所緩解,又被馬榮貴來這一下,著實還是被嚇得不輕。畢竟是心中有事,心中驚啊!
“那全告全城百姓書是你的大作吧?”馬榮貴直接開口問道.
李大毛一時緊張起來,說道:“表弟啊,的確是表哥當時考慮不周,就想借這事件嚇唬嚇唬周家那些幫兇惡徒,沒想到會造成這種局面啊!”
“你這事辦得不妥,你這種做法,不光是打了周明軍的臉,也讓縣衙那邊難於面對百姓,你這是活活抽了縣衙的耳光,撥了縣衙的面子,我們做事得一步步來,穩紮穩打的推進,意氣用事是不行的!”馬榮貴批評表哥道,
“表弟啊,是表哥考慮不周,對不起了。對你有多大影響?會不會影響到你啊?”李大毛關切地問道。
“影響肯定會有,我明顯感覺到周明軍已經盯上我了。我出門辦事總會遇到一些奇怪的路人,我明顯感覺到有人在盯我的梢。好在我機警,幾個騰空就把盯梢人給丟了。”馬榮貴道。
“這下怎麼辦?我能為你做些什麼?”李大毛明顯有些焦急地道。
“不需要你做些什麼,今天來是這樣的:一是你一會兒找個腳伕,把那些臘味給送到縣衙去,二是你好好安心複習,爭取考個好成績,過幾天就要考試了。”馬榮貴道。
“還有周家人在你店裡搶拿過物資沒有?”馬榮貴又問道。
“怎麼沒拿過,不但拿了物資,每月我們還得給他們交所謂的安保費呢。沒有給我一張收據,全是他們自己提著一個本子過來,裝模作樣地記錄一下,就把錢拿走了。當然這種事不光是我們一家的待遇,大多商家都是如此。”李大毛憤憤不平地道。
這樣吧,你們該寫清單就寫清單,不要管他這次能否扳倒這周明軍,我們暫且不去理論,這是縣衙的事。
縣衙的刑房目前受理的訴狀已經有上百項,但這只是一部分膽子大的商家和店鋪,那些膽子小的還在觀望。不過,縣衙又下發了通知:明天上午十二點之後還不遞交訴狀的,將視為放棄索賠要求,今後不再受理訴訟。
縣衙的通知才發出去一個時辰,刑房的門又差點被擠破了,又迎來新一批訴狀投遞高潮。
就在此時,縣城裡突然來了一行五人鄉下人打扮模樣的青年推著兩車白菜進了城,在進城時他們按規定繳了稅,幾人就把菜推到了縣衙不遠處地方停下,像是要找個什麼地方擺攤似的。他們見到了一群人圍在告示欄處看著什麼,一個年輕人就湊過去看了一陣,才知道縣衙要讓全城百姓把自己的冤屈寫出來,縣衙將為其主持公道,伸張正義,他又打聽了一會,才知道這告示是基於一個叫“斬邪影”的人出現後才有縣衙這一番操作的。
這年輕人大喜過望,隨即就到一個專門寫狀紙的代書鋪前排隊等候去了,古時,老百姓大多不識字或是識字太少,縣城街邊有專門承接書寫業務的小店,但不是誰想開就開的,要開這種小店得有縣衙的同意你才能開門做生意。
針對近兩百項的訴狀書,縣衙刑房算是忙壞了,他們檢查其格式、資質核查 ,主要檢查訴狀書寫是否合規,格式,字數、行文規矩不能亂,言辭過激、謾罵官員、胡亂攀扯旁人的狀紙,直接駁回不收;核查告狀人身份:老弱、婦女、孩童一般不準自己出頭告狀,需要成年男性報告(擔保人);一事不能兩告:同一件案子已經告過、正在審理的,不再收狀。查驗告狀緣由,區分案件型別 分兩大類:戶婚田土、欠錢、鄰里糾紛:民事細事(小案);殺人、傷人、偷盜、強姦、賭博、鬥毆:刑事案件(重案)。分門別類稽核完後就登記造冊,存檔編號,訴狀還要謄抄一份副本留存刑房歸檔,原件準備上報知縣;
由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案子,馬榮貴只好抽調其他房的文職人員來幫助謄抄訴狀,一下子進展就快多了,訴狀基本上都是狀告周明輝、周大虎、周小虎、趙明鑫、趙明福等人最多,佔百分之八十以上,李元青家李明蒿佔百分之二十左右,這些訴狀遞上來後,馬榮貴都在現場一件件過目。
說這次縣衙裡訟案積如山也不為過,真正驚動縣衙刑房、記入重案冊的大案,足足有十餘樁。但最令人唏噓的一樁,便是福慶堂酒樓東家劉金福一家的滅門慘事,源頭居然是典史周明軍的蓄意謀財害命。
透過訴狀上說明,五年前,周明軍眼紅劉金福坐落縣城正街的福慶堂酒樓已久,鋪面地段絕佳,生意紅火,是縣城數一數二的酒家。為將酒樓佔為己有,他蓄意構陷,暗中謀劃了一場天衣無縫的毒計。
當時縣衙大牢有一名待審犯人患病身故,周明軍暗中派人收斂屍體,組織了一幫男男女幾十人,抬著死者屍體,來到福慶堂裡,稱死者生前曾在福慶堂飲酒用餐,歸家後突發急症,請郎中診治,被斷為急性食物中毒。
死者家屬隨手遞上狀紙,指名道姓控告劉金福經營酒樓、售賣不潔吃食害人性命。周明軍就接手了這一案子,憑著他在縣衙的人脈關係,案子未經細緻核查,他便直接將劉金福抓捕入獄,堂堂福慶堂酒樓也被當堂查封,昔日紅火的家業一夜傾覆。
劉金福身陷牢獄,家中頓時失了支柱。周氏族人仗勢欺人,二話不說將劉金福的妻子吳氏、年少的兒子劉大偉盡數趕出酒樓。母子二人無家可歸,只能搬回城鄉結合部的老舊破屋棲身。吳氏深知丈夫清白,滿心皆是冤屈,日日奔走縣城,想要前往縣衙喊冤告狀,只求還丈夫一個公道。
可週明軍早已佈下眼線,牢牢把控住進城的要道。吳氏每一次動身,行至半路便會被人攔下強行押回,數次告狀盡數落空,反倒受盡恐嚇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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