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馬榮貴要代理縣令職務
次日清晨，馬榮貴一行帶上吳金川遺骨，從雲崖客棧出發，徑直趕回黔山縣城。行至離縣城一半路程時，迎面遇上趙明鑫、趙明福、蕭硯秋、向鐵峰、李三貓、黃四毛六人，正扶著周家叔侄五人艱難趕路。他們昨夜遭人打劫，馬匹、錢財、行李盡數被劉大偉安排的人洗劫一空。六人攙扶五名傷員，步履維艱，本想沿途租馬代步，可身上無分文，鄉間路上也無處可租可買，只能徒步硬撐。
忽見身後一隊騎馬巡警疾馳而來，蕭硯秋連忙上前攔路求救：“警察先生，我們路上遇到強人打劫，馬匹財物全被搶光，還有幾位弟兄身受重傷，懇請諸位相助。”
曹福安一眼認出是周明輝一行人，當即回道：“我們沒帶郎中，沒法就地醫治。這樣，我們先快點回城，通知你們親友過來接應，怎麼樣？”
這時周明輝一眼看見隊伍裡的王厚林，當即大聲呼喊：“厚林兄弟，快救救我們！”
王厚林見狀，不敢搭話。他心裡清楚，馬榮貴和周明輝這幫人是死對頭，自己報考巡警之前，跟他們也有些扯不清的過往。這時候貿然伸手幫忙，不單是自己獨木難支，萬一惹得馬榮貴怪罪，後果承擔不起。
馬榮貴見此情景，率先翻身下馬，詢問周明輝事情經過。周明輝忍著傷痛，把路上遭劫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哭求道：“馬警務長，求你救救我們！”
馬榮貴當即沉聲下令：“除彭玉停之外，其餘所有人，一律下馬，把馬匹讓給受傷之人騎乘。” 四名巡警心裡雖不情願，卻不敢違抗命令，紛紛下馬讓出坐騎。
這下一行一共十七人，只有六匹馬輪換馱著傷員，一路上不敢走快，慢慢朝縣城趕。原本傍晚就能進縣城，因為一路上要照看傷員，不能策馬快跑，硬生生拖到次日凌晨才進城。
入城之後，馬榮貴先把一眾傷者全都送到城內正骨堂，交給吳郎中醫治。隨後安排李大毛、曹福安、榮興志、王厚林等人分頭接待，挨個錄下口供。等眾人說起這次打劫他們的領頭人竟然是 “斬邪影” 時，在場巡警全都大吃一驚。
在眾人眼裡，斬邪影向來是來無影去無蹤、專門懲惡揚善的江湖義士，誰也想不到這人會變成攔路的劫匪，還帶著三十多個人打劫，這事實在古怪。
整個黔山縣，就李大毛一個人知道，真正的斬邪影就是他表弟馬榮貴，縣衙裡其他人都不知情，外人更是無從知曉。吳勝之心裡也清楚這件事，可這次帶人打劫、冒用斬邪影名頭的到底是誰，一時還摸不透。
傷員安頓妥當，口供也錄完，馬榮貴把吳金川的遺骨安置在縣衙一間清靜空房，點上香，擺好供品，馬上派人通知吳勝之前來。吳勝之看著紅布包裹的白骨，頓時老淚縱橫：“金川啊！我千里迢迢把你帶到黔山做事，到頭來卻讓你客死異鄉，屍骨都不能完整回鄉，是我無能！等我回去，該怎麼跟你父母交代！” 說完，悲痛難抑，當場落淚。
馬榮貴看著心裡也不好受，隨即開口勸道：“大人，人死不能復生。眼下要緊的是安排好吳金川的後事，再慢慢想辦法，為他報仇雪恨。”
吳勝之慢慢穩住情緒，緩緩說道：“前些天收到家裡來信，我打算近期返鄉。一是護送金川遺骨回去，讓他葉落歸根；二來我已經三年多沒見過父母，七旬老母臥病在床，也該回去盡一份孝心。”
馬榮貴一聽，心裡著急。眼下省城正下文命令各地剿匪，正是多事的時候，縣令一走，黔山縣就沒有主事之人。他當即拿出省巡警道專門發給黔山縣的剿匪公文，遞給吳勝之。
吳勝之接過公文，一字一句看完，神色平靜道：“靈前不便商議公事，我們去大堂細說。”
二人來到縣衙大堂，吳勝之又細讀一遍公文，開口說道：“這事肯定是周明軍在省裡的靠山暗中操作。全省有匪患的州縣不少，到處都有匪亂，為何偏偏盯著我們黔山縣？我到任三年多，縣城從來沒有遭到匪寇侵擾，公糧被搶也就只發生過這一次。別的縣屢屢被土匪劫掠，上面不聞不問，單單盯著我縣施壓。”
馬榮貴聽得出來大人心中不滿，依舊小心勸道：“大人，上面公文已經下達，不能置之不理。一旦被上司參奏拒不執行命令、耽誤公務，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吳勝之點點頭：“公事自然要照辦，可想徹底把匪患清除乾淨，單靠咱們一個縣，做不到。”
他抬眼看向馬榮貴：“我走之後，縣裡所有事務，全部交由你來主管。只是要辛苦你，擔起這份重擔。我這次回鄉，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黔山縣的安穩，就託付給你了。”
馬榮貴連忙問道：“省巡警道陳主任最近要來我縣，召開剿匪專題動員會，大人不在任上，該怎麼應對？”
吳勝之神色從容，從案上拿起一份文稿遞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馬榮貴接過一看，正是吳勝之的請假條文。
黔山縣吳勝之請假條文 呈報：大定知府。黔山縣知縣吳勝之，原籍浙江杭州，現年四十二歲，到任已三年。近日接家信，老母年屆七旬，染痰疾臥床，盼我回鄉侍疾。黔山縣地處邊隅，未設縣丞、主簿等副手。本縣副警務長馬榮貴，兼充本人師爺，跟隨辦事年餘，熟稔錢糧案卷、民間訟事與地方情形，平日掌管城鄉治安，堪以臨時代管全縣公務。 現申請回鄉省親，假期共計九十日。其中往返路途七十日，留籍侍親二十日。假期內，縣裡日常公務、錢糧徵收、民間糾紛、治安團練等事務，交由馬榮貴全權處置。尋常小事由其自行辦理；如遇人命、盜匪重案，或是上級緊急指令、事關地方安危之事，必須即刻上報府、道請示，不得擅自決斷。 動身之前，我會將官印、卷宗、倉庫賬目清點封存，當面交馬榮貴保管，登記造冊。假滿之後，即刻趕回黔山縣，辦理公務交接，準時到任，絕不拖延誤事。 懇請知府體諒孝情，准予休假，並將此文轉報道臺、撫臺批示。 宣統三年十一月三日 黔山縣知縣 吳勝之（押）
馬榮貴看完，心中一驚。
吳勝之道：“這是請假副本，正本早在你出城那天，我就上報府衙，現在已經獲批。你再看這個。” 說罷又遞過一張文稿。
大定府衙批文 批：黔山縣知縣吳勝之稟請回籍省親由。 據稟已悉。該員籍隸杭州，老母染疾，遠宦思親，情屬可憫。黔山縣本無佐貳官員，擬委副警務長兼該員幕友馬榮貴暫行代管縣務，所陳尚屬妥帖。 准假九十日。假期內，黔山縣一應尋常公務，準由馬榮貴代為料理。凡命盜重案、緊要公文、關係地方安危事件，務須隨時飛稟本府，不得擅自主張。吳勝之啟程前，須將印信、卷宗、倉庫錢糧逐項清點，造冊移交馬榮貴收管備查。 該員假滿，務須按期回任銷假，不得無故逗留，貽誤地方公事。馬榮貴代管期間，當恪盡職守，秉公辦事。倘有疏失，定惟該代管人是問。 此批。仰即知照，並由本府轉詳道憲、撫憲備案。 宣統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大定府知府（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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