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公堂一辯斷虛賬
警所密室內，李大毛等人正審訊著從趙二狗家包穀地中挖出的殺手史龍軍。此前史龍軍被人推入坑中時，面朝下蜷身而臥，泥土堆疊之間留有縫隙，加之榮興志等人掘土及時，他才僥倖撿回一命。此刻史龍軍方知，自己醉酒後遭人算計，險些被活活活埋。
此時他酒意徹底清醒，一開始還咬緊牙關拒不招供，直到知曉趙明高等人連自己人都要活埋滅口，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才如同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受李元青僱傭、前來行兇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次日，李明蒿趕回縣城，第一時間將昨夜之事彙報給父親李元青與典使周明軍。二人得知訊息，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都認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再無破綻。心神放鬆下來的李元青，更是緊鑼密鼓地開始籌備女兒的婚事。
局勢暫時安穩，周明軍卻並未鬆懈。他即刻派遣親信劉興，將肖硯秋喚至自己的辦公室，親手遞給他一封密信：“肖兄！眼下大虎小虎幾人還在養傷臥床，這件事只能勞煩你代勞。你挑選幾名精幹人手，帶上這封信，再備十壇箐山春，前往青龍山面見大當家程武。”
青龍山是一處土匪盤踞的山頭，匪首程武，正是周明軍的遠房表哥。二人年少之時交情甚好，只是後來周明軍入仕為官，身份有別，往來才漸漸稀少。
如今周明軍一心要與馬榮貴爭奪縣令實權，便打算借青龍山匪眾之手除掉馬榮貴。要麼讓這位代理縣令意外身亡，要麼逼他知難而退、主動離任，自己才有取而代之的機會。他心中早已盤算妥當，待正式縣令吳勝之返程歸縣途中，將其暗中除掉，便能長久霸佔縣令之位，獨掌潛山大權。
與此同時，縣衙之內，工房負責人金峰正向馬榮貴彙報自來水工程的資金預算。
“大人，經過工房反覆核算，此次縣城自來水引水工程，預算總計需要三十萬大洋。”
聽聞三十萬這個高昂數目，馬榮貴心中略有詫異，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接過金峰遞來的預算方案，低頭仔細翻閱檢視。
通篇閱罷，方案裡的裝置、管道、計量表、物料耗材等市價出入不大，唯獨人工開支一欄虛高得離譜。馬榮貴雖未曾親自下地做工，但老家馬家寨也曾修建過自來水工程，對施工流程和人工開銷十分清楚。縣城此番工程，即便規模更大，人工開銷也絕達不到賬面數額，砍掉三分之二都尚有富餘，貓膩一目瞭然。
馬榮貴不動聲色，抬眼看向金峰：“這工程你們打算交由什麼工程隊來承接？”
金峰不緊不慢回道：“回大人，本縣歷年大小市政工程，都是由宏發工程隊承接。這支隊伍資質齊全、業績優良，技工水平出眾，是縣裡質量最信得過的工程隊伍。”
“哦？他們老闆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宏發工程隊老闆名叫李元奎，是土生土長的本縣人士。”
馬榮貴微微含笑，淡淡吩咐：“你先回去準備，今日下午未時中刻，前來縣衙參加工程資金稽核議會。”
待金峰退下，馬榮貴立刻吩咐彭玉婷下發通知，傳令縣衙各佐官、六房主事，未時中刻齊聚議事大堂，召開自來水工程專項議事會。
未時中刻，日頭偏西，縣衙議事大堂座無虛席，縣衙各口負責人悉數到場列席。
縣衙典使周明軍端坐大堂側位，他常年掌管縣內刑獄、工事督查等要務，是縣衙名副其實的二把手。此次自來水工程虛高預算，正是他暗中授意表弟金峰刻意抬價、虛增人工款項，將原本十三萬左右的實耗造價，硬生生翻倍虛報至三十萬大洋，藉機貪墨牟利。
工房負責人金峰立在堂下，神色侷促不安。他常年依仗表哥周明軍的權勢，利用工房職權便利，虛增工程量、虛報工事開銷，常年夥同周明軍侵吞公款。此事在潛山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歷任縣令都忌憚周明軍這尊地頭蛇，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餘衙役吏員更是敢怒不敢言。
勸學所總董朱文才端坐周明軍下位，素來不涉及工事錢糧，今日參會只是隨班旁聽，全程不會發言。巡警所大隊長李大毛負責縣域治安匪患，同樣列席在旁，冷眼旁觀局勢。
馬榮貴端坐正堂公案之上，面色平淡，目光緩緩掃過滿堂眾人，沉聲開口。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審議工房呈報的縣城自來水引水工程預算方案，總預算三十萬大洋。金峰主事，你當眾將預算明細逐條宣講，公開議事、逐項核驗、明晰用途，所有公款開支務必有據可依，不得含糊。”
在場眾人心裡都透亮無比，此番引水工程預算必然大有貓膩，三十萬報價水分極重，金峰只是臺前棋子，背後定然是周明軍在暗中操盤。
眾人目光盡數匯聚在金峰身上，金峰只得面帶微笑，從容出列講解：“各位大人、諸位同僚，我就此次自來水引水工程專案情況做一番解讀，不當之處，敬請批評指正。
本次工程涵蓋水源地徵地、場地平整、蓄水池與沉澱池修築、全城管網鋪設、街邊公共水站建設等專案，同時預留裝置養護、物料損耗、人工增補等各項開銷。如今洋貨裝置漲價、熟練匠人稀缺、工價逐年攀升，加之工程範圍廣、工期緊張、施工戰線長，三十萬已是工房反覆壓縮後的底價費用。”
“我的解讀完畢，敬請諸位討論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