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躺在鋪位上睡得昏沉，半夢半醒之間，一陣急促尖銳的集合哨驟然劃破山寨寂靜，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猛地驚醒，心頭一震。
深夜集結？難道行動沒變？
他披衣踏出營房，場中已然燈火晃動、人影攢動。高臺之上，華如非昂首挺立，姿態張揚，儼然一副主事當家的派頭，與羅奎並肩而立。
見此情景，黑鷹心底瞬間竄起一股無名怒火。
改期不通知他，深夜突襲不告知他，所有決策全程把他這個二當家排除在外。擺明了，就是華如非想借機搶權、取而代之。
黑鷹眼底掠過一抹陰狠，暗自冷笑。
想搶功、想當頭陣先鋒？行。老子就讓你去衝最硬的刀口。你若能拿下縣城，算你運氣；你若攻堅不下、陷入重圍，老子不介意在你身後，補一黑槍。
同一時刻，羅黑娃也被急促的哨聲吵醒，一臉懵然地推門而出。
看清高臺之上的陣勢，他瞬間洞悉全盤陰謀。
什麼改期，什麼延後，徹頭徹尾就是個騙局。他心中暗悔上午發出的那封密信，只盼李大毛隊長等人別因此鬆懈了警惕。若是情況不妙，老子便在背後放冷槍，先除掉那幾個領頭的。
他快步擠到黑鷹身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嘀咕。
“鷹哥，這人勢頭太盛，擺明了是要踩你上位。”
黑鷹低頭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語氣不屑至極，滿是傲骨與輕視。
“他配？”
場上，羅奎陡然開口，粗啞洪亮的嗓音瞬間壓下全場嘈雜，山風都似被震得一靜。
“今夜入城，所有人把精神給我打足！”
“首要目標，斬殺馬榮貴，了結往日所有仇怨。其次，縣府銀庫、糧庫，盡數搬空，一粒錢糧、一塊銀元都不許留！”
“山寨規矩，不用我多重申。誰敢私藏財物、暗中截留，是什麼下場，你們都清楚。”
“全隊前往青槓壩匯合，全程聽從華當家排程！一舉破城，人人發財，夜夜享福！”
臺下匪眾瞬間沸騰，滿腦子都是金銀錢糧，個個亢奮躁動。
唯獨華如非心中透亮，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羅奎明著抬他、讓他總指揮，實則就是把他推到最前線當炮灰。贏了，功勞是羅奎的；輸了，黑鍋、死傷全是他的。
他豈會看不出這點？
可他半點不慌，反而早早暗中授意所有親信，定下萬全退路。
打頭陣可以，只做虛張聲勢的佯攻，不拼死力、不耗精銳。能順勢破城，就獨佔銀庫糧庫，事後分潤由自己說了算；若是城池防禦堅固、久攻不下，立刻後撤，讓營盤山、青龍山的匪眾頂上去送死。局勢一旦不妙，直接帶人抽身跑路，亂世山林，何處不能容身？
各懷鬼胎的一群人，就這麼藉著夜色，悄然動身。
夜色濃稠如墨，壓得山野死寂沉沉，連蟲鳴都隱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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