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夜色，黑得濃稠壓抑，連山風都吹不散裹在山野裡的沉悶。青槓壩上，兩股匪幫勢力徹底合流，兩百號匪眾扎堆在此。這夥人絕非尋常散匪，戰力底子遠超普通山寇。營盤山主力盡數到齊，青龍山二當家劉太和，奉大當家程武新之命，親自帶來五十名精銳、二十條長槍。
兩股人馬合併後，足足一百五十多條槍械落地，剩餘人手雖只握著大刀、長矛這類冷兵器，卻也都是常年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
土匪終究是烏合之眾，連夜趕路匯合後，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壩子里人聲嘈雜、亂象叢生，無一人值守放哨，連最基礎的警戒防備都徹底拋之腦後。這般鬆弛懈怠，註定了他們今夜必死的結局。
人群正中，華如非面色沉靜，已然敲定了整套攻城方案。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黑鷹與劉太和，語氣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導姿態。
“兩位當家的，我的隊伍由二當家華興全帶隊打頭陣。此地距縣城東門不足一里，地勢平坦，行軍極快。我們先遣隊偽裝成進城求醫、連夜買藥的百姓，藉機騙開城門。城門一旦鬆動，隊員立刻突進，斬殺門衛、徹底敞開城門，大部隊順勢入城。”
他目光掃過二人，繼續排布戰術：“縣城警隊必然會集中兵力圍剿我們突入城內的先頭隊伍。屆時你們兩隊從左右兩側迂迴接應，內外夾擊，一舉沖垮守城警力，拿下縣城防務。”
劉太和性子圓滑，不願節外生枝，當即沉聲應下：“好，聽從華當家安排。”
黑鷹卻始終冷著臉，眼底藏著濃濃的牴觸與猜忌，沉默許久，冷聲開口直擊要害：“你安排所有人衝鋒，自己為何不往前頂？”
華如非面色不改地解釋：“我留在後方隨行，全程把控戰局，精準接應突進的弟兄，免得前線脫節、亂了章法。”
華如非的解釋根本壓不住黑鷹的戾氣。黑鷹本就嫉恨華如非的做派，此刻更是字字帶刺：“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就行，我的隊伍，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一言相撞，氣氛瞬間僵硬。華如非胸口驟悶，險些被氣得失態。下山前羅奎明明當眾定下規矩，全軍由他統一排程，黑鷹此刻公然抗命，擺明了是故意刁難。他壓下心頭怒火，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強硬：“黑鷹當家，下山之時大當家親口定的規矩，全隊聽我指揮。你當時也在場，莫非轉眼就忘了？”
眼見二人劍拔弩張、就要內訌撕破臉，劉太和連忙上前打圓場，低聲勸解：“二當家，大局為重。咱們一心成事，別因口舌之爭誤了攻城大計。”
就在三人對峙拉扯、軍心浮動的空檔，沒人留意到，人群邊緣的羅黑娃已然悄然脫身。他藉著夜色與人聲掩護，藉著荒草掩體，悄無聲息溜出了土匪集聚的壩子，一路摸到了包圍圈的外圍。
整片青槓壩的外圍山林，早已被縣警隊的人徹底鎖死。黑暗的樹影石縫之間，李大毛、曹福安統領的主力警察隊伍潛伏就位，死死扼住壩子正面要道，封死土匪正面突圍的唯一缺口。魯智明帶著分隊分散在兩側山坡，依託岩石、灌木叢隱匿身形，悄無聲息截斷左右所有逃竄路徑。
王厚林、榮興志率領的投彈小隊，更是佔據後山高位伏擊點，全員伏地蟄伏，手中手榴彈已然掀開保險，只待進攻號令。三方人馬層層合圍、無縫銜接，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穩穩罩住了兩百名毫無防備的匪眾。
李大毛趴在冰冷潮溼的岩石後方，眼底毫無波瀾，只剩極致的冷靜。俯瞰下方壩子裡鬆散混亂的匪眾，他心底只剩由衷的折服馬榮貴的安排。
羅奎此前放出的改期假情報，騙得整夥土匪徹底放鬆警惕、自陷死地。這群亡命之徒自以為謀劃周密、偷襲在即，殊不知從他們連夜下山、齊聚青槓壩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鑽進了預設好的死局。
作為本場剿匪作戰的現場總指揮，李大毛收斂所有雜念，周身氣場驟然收緊。他抬手比出噤聲聚攏的手勢，曹福安、魯智明、王厚林等一眾副手立刻俯身靠攏，人人壓低身形，貼緊地面，藉著夜色遮擋聽候指令，無一人出聲打亂節奏。
李大毛壓低嗓音，氣息極輕，字字利落：“正面隊伍率先開火，全力造勢，把土匪所有火力、全部注意力，死死鎖在正面陣地。”
他側頭看向兩翼帶隊的魯智明：“等他們全員扎堆還擊、陣型徹底僵化、後背完全放空，你們兩翼立刻交叉開火，精準壓制，打爛他們的陣型，斷他們兩側退路。”
最後望向後方高位的投彈隊王厚林，語氣添了幾分肅殺：“一旦壩子裡槍聲大亂，土匪無暇後顧，就是你們的機會。手榴彈全部集中投擲，專挑人群最密集的核心區域炸，一舉摧毀他們的聚集陣地。”
他頓了半秒，補出最終作戰底線，沉穩有力：“全員沉住氣，嚴禁提前冒頭、私自衝鋒。等牛角號響起，三方全線壓上，一舉清場。”
一眾副手默默點頭領命，沒有多餘應答，各自悄聲退回陣地，逐一向隊員傳遞作戰指令。山林瞬間陷入死寂，壓抑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警員們槍口穩穩對準下方壩子，呼吸放得極輕，指尖緊扣扳機；投彈隊員掌心沁出冷汗，緊握手榴彈，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靜待開戰瞬間。
壩子當中，經過幾番拉扯勸解，黑鷹終究礙於大局，勉強鬆口聽從排程。華如非快速整頓隊伍，兩百名匪眾紛紛起身，攥緊槍械、握緊刀矛列隊出發。
就在匪眾即將動身的剎那，山林之上，李大毛猛地抬手，驟然喝出開戰指令：“開打！”
剎那間，正面山林槍聲炸裂！密集的子彈劃破濃稠夜色，帶著呼嘯風聲狠狠掃向青槓壩的土匪叢集。驟然響起的槍聲，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毫無防備的匪眾瞬間魂飛魄散。原本扎堆閒談、鬆散列隊的人群，瞬間尖叫奔逃、亂作一團。
慌亂之中，匪眾只能倉促舉槍胡亂還擊，所有火力、所有視線，盡數被正面的槍聲牢牢吸引，密密麻麻的子彈鋪天蓋地射向警隊正面陣地，全然沒察覺兩側與後方的致命危機。
時機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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