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古籍庫的地下室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樟腦混合的氣味，牆上的銅鏡在燭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那臺古老的神經對映儀原型正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它的表面刻滿了卦象，每一個卦象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閃爍——那是它在掃描整個枕河鎮的生命弦網路。
陸既白站在儀器前，盯著螢幕上那張由137根暗淡絲線編織成的巨網。網的中央，谷滿倉的生命弦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清明前第一天，辰時。倒計時，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
林致遠站在他身邊，手指在儀器的卦象鍵盤上快速滑動。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按鍵都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這臺儀器太老了，三百年的歲月讓它變得脆弱，任何粗暴的操作都可能讓它徹底報廢。
“林先生，”陸既白開口，“這臺儀器能監測到系統的兵力部署嗎？”
“能。”林致遠頭也不抬，“但它只能監測生命弦的振動，不能監測機械單位。系統的清潔AI沒有生命弦，所以……看不到。”
“那群島的人呢？”
林致遠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既白，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群島的人……有生命弦。但他們的弦和人類不同，頻率更高，而且……他們的弦上有很多‘節點’。”
“節點？”
“就是人為植入的協議標記。”林致遠調出另一組資料，螢幕上浮現出幾條曲線，每條曲線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群島的人生活在系統監控最薄弱的區域，但他們不是自由的。系統在他們體內植入了‘監視協議’，每一個群島人，都是系統的‘感測器’。”
顧清辭從旁邊走過來，看著那些曲線。
“也就是說，群島的一舉一動，系統都知道？”
“知道。”林致遠點頭，“但系統不會干預，因為群島的存在對系統有‘價值’——他們是系統的‘對照組’，是用來研究‘低監控環境下人類行為模式’的實驗物件。”
蘇染辰靠在書架上，雙手抱胸。
“所以，滄瀾說要幫我們，可能只是……系統的另一個陷阱？”
“不一定。”林致遠搖頭，“群島人的意識沒有被完全控制。他們知道系統在監視他們，所以他們學會了‘雙重思維’——在表面上順從系統，暗地裡做自己想做的事。滄瀾能聯絡你們，說明他己經掌握了這種能力。”
他頓了頓，看著銅鏡的方向。
“但問題是，觀星塔的‘維度望遠鏡’能看穿一切。它能監測到整個江南地區的維度波動，任何異常——包括清明手術時的能量釋放——都會被它捕捉到。如果滄瀾不能幫你們掩蓋，系統就會在手術開始的第一秒知道你們的位置。”
陸既白的手握緊了。
“有沒有辦法干擾觀星塔的監測？”
林致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有。但需要有人……去觀星塔。”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銅鏡突然亮了起來。
光芒從鏡面深處湧出，像一池被攪動的湖水。一個人影從光芒中走出——灰色的長袍，花白的頭髮，淡金色的眼睛。
齊物。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疲憊了，臉上的皺紋更深，眼窩也更凹陷。但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像兩顆被時光打磨過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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