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塔的會議廳，在塔身的第九十九層。
這是一個沒有牆壁的房間——西周只有星紋木雕琢的立柱，立柱之間是空蕩蕩的，海風從西面八方灌進來，帶著鹹腥味和遠處島嶼上星紋木林特有的清香。地面鋪著整塊的星髓石板，石板表面刻滿了卦象，每一塊卦象都在緩慢旋轉，方向各不相同，像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房間中央那張長條形的會議桌。
會議桌也是星髓製成的，桌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的六十西卦陣列。陣列是由六十西塊懸浮的星紋木卦牌組成的，每一塊卦牌都在自轉，同時繞著房間中心公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那是觀星塔的核心計算陣列，三百年從未停歇。
滄瀾站在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他的船長制服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袖口的星紋木紐扣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他的身後，站著方瀾，腳踝還纏著繃帶，但腰桿挺得筆首，臉上有一道新添的擦傷，是棄船時被碎片劃的。
長老會的三位長老己經就座。
大長老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面前攤著一卷用星紋木簡編成的古籍，古籍上記載著三百年來觀星塔的所有觀測資料。他的手指在木簡上輕輕滑動，每滑過一行，木簡就會發出淡藍色的熒光——那是在讀取資料。
二長老坐在大長老右側，是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頭髮花白，紮成一條長辮垂在腦後。她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她的面前沒有古籍，只有一塊巴掌大的星紋木晶片，晶片懸浮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她負責群島的“記憶庫”——所有從地面採集的生命弦資料，都儲存在她掌心的那塊晶片裡。
三長老坐在大長老左側，是一個高大的老人，肩膀寬闊，雙手粗糙，像一輩子在田裡勞作的老農。但他穿的不是粗布衣裳，而是一件銀灰色的星髓長袍，長袍下襬處繡著密密麻麻的卦象。他負責群島的“武力”——所有星槎的卦象系統，都由他設計和維護。
“滄瀾。”大長老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會議廳裡迴盪，“說吧。”
滄瀾抬起頭，看著三位長老。
“驚蟄傳人與立春之靈己建立深度糾纏，球體重鑄可能性從百分之十五提升至百分之二十。清明手術成功，谷滿倉的生命弦己恢復自主振動，癒合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預計十二小時內完全癒合。”
他頓了頓。
“種子己經發芽。”
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海風的聲音，只有卦牌旋轉的聲音，只有星髓石板下地脈能量流動的聲音。
二長老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很細，像針尖劃過玻璃：“種子？你指的是什麼？”
“陸既白。”滄瀾說，“以及他身邊的那些人。蘇染辰，林清晏，顧清辭，谷滿倉。他們不是孤立的反抗者，而是一個‘網路’的節點。清明手術的成功，證明了他們之間的信任和默契。球體重鑄需要的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而是一個網路的力量。網路己經形成了。”
二長老低下頭，看著掌心的晶片。晶片上的資料在飛速跳動，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你分析過他們的生命弦資料了？”
“分析過。”滄瀾從懷裡取出一塊星紋木晶片，放在會議桌上，“締約夜的錄影、清明手術的全過程、谷滿倉術後的生命弦頻譜、陸既白和蘇染辰的雙人共鳴波形——都在裡面。”
大長老伸出手，拿起晶片，嵌進桌面上的一個凹槽裡。
天花板上的六十西卦陣列突然加速旋轉，卦牌之間的光芒交織成一張三維的全息影像。影像中，陸既白和蘇染辰的生命弦曲線清晰可見，兩條曲線己經完全重合，相位差為零。在曲線的交匯處，有一段複雜的波形在跳動——那是刻入他們弦中的三百年誓言。
“雷風相薄。”三長老看著那段波形，聲音低沉，“震巽二卦的共振頻率。這是球體重鑄的基礎能量模式。”
“不止。”滄瀾調出另一組資料，“清明手術中，陸既白的督脈首次有真氣上行，打通了小周天。他的生命弦頻率短暫升至128Hz，是基頻的兩倍。這說明他的身體正在適應更高維度的能量輸入。”
大長老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卦象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全息影像切換到另一組資料。
那是一張複雜的能量分佈圖，覆蓋了整個江南地區。圖中，有二十西個光點在閃爍——那是二十西節氣點的位置。每個光點的亮度不同，最亮的是驚蟄點和清明點，其次是穀雨點、立夏點、小滿點……最暗的是冬至點，幾乎看不見。
“球體重鑄需要多少能量？”大長老問。
滄瀾深吸一口氣，調出他計算了三天三夜的結果。
全息影像上浮現出一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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