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夜，枕河鎮的天空像一塊被洗褪色的藍布，灰濛濛的，沒有一絲雲彩。系統天氣預報在每一塊公共螢幕上閃爍：“清明日，晴，氣溫18-24℃，適宜戶外活動。系統溫馨提示：今日無降雨，請放心安排祭掃。”
陸既白站在青崖堂的院子裡，抬頭看著那片乾淨得不像話的天空。他的左肩還纏著繃帶，金色的血跡己經乾涸，但隱隱的疼痛像一根無形的針，時刻提醒他——生命弦的損傷遠未癒合。驚蟄針插在他腰間鹿皮針囊裡，針身的金色光澤在暮色中微微發亮，像是在等待什麼。
手術所需的三樣東西，他己經有了兩樣。
驚蟄針——用震卦玉板磨製，與他的生命弦深度繫結。立春血——蘇染辰指尖隨時可以取用，青色的血液中蘊含著三百年的傳承。但第三樣，清明雨，卻遲遲不來。不是季節的錯，是系統的干預。系統用“氣象協議”鎖定了清明日的天氣，把本該綿綿的春雨變成了乾燥的晴天。沒有雨，清明手術就無法進行——因為清明漏洞的啟用需要雨水作為媒介，雨水中含有三百年前地脈儲存的記憶，只有那些記憶才能喚醒谷滿倉血脈中的漏洞碎片。
“還是沒雲。”蘇染辰走到他身邊，也抬頭看著天空。她穿著青色的衣衫，長髮被晚風吹起，露出蒼白的臉頰。九尾虛影碎裂後進化成的青丘羽衣，此刻以淡金色光衣的形態貼在她身上，若隱若現。她的右手食指指尖包著一小塊紗布，那是為了隨時取血準備的。
“系統把整個江南上空的雲都驅散了。”林清晏從青崖堂裡走出來，手裡抱著神經對映儀的平板。螢幕上顯示著氣象衛星的資料——江南地區上空，有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協議屏障”，屏障由無數細密的程式碼節點構成，像一張巨大的網，擋住了所有從太平洋飄來的水汽。“這是‘氣象封鎖協議’，系統在清明前三天就啟動了。不只是枕河鎮，整個江南都沒有雨。”
顧清辭從院門口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裝著從鎮上雜貨鋪買來的香燭和紙錢。她把包放在石階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剛去鎮上轉了一圈，大家都在準備明天的祭掃。茶煙嬸的茶館被封了，但街坊們還是偷偷在門口擺了香爐。谷叔在家門口燒紙，他老婆子的墳前己經擺滿了供品。”
“谷叔知道明天手術的事嗎？”陸既白問。
“知道。”顧清辭看著他，“他說他準備好了。”
陸既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但他不知道，如果沒有雨，手術做不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桑樹的聲音，只有遠處胭脂井井水的細微波動。
林清晏打破了沉默：“既白，如果自然降雨不行，我們可以試試人工降雨。”
“人工降雨？”蘇染辰轉頭看他，“系統連自然雲都擋住了，人工降雨能突破協議屏障？”
“普通的降雨彈不行。”林清晏調出另一組資料，“但如果用‘神經共鳴雲技術’——刺激鎮上居民的集體情緒，讓他們的情緒頻率同步，形成一種‘情緒共振場’。共振場的能量可以暫時穿透協議屏障，在區域性區域凝聚水汽，形成降雨。”
“需要多少人？”陸既白問。
“至少一百人。而且他們的情緒必須高度一致——不是強制的，是自發的。”
陸既白又沉默了。
一百個人，自發地情緒共振。在系統嚴密監控的枕河鎮，這可能嗎？
“我試試。”顧清辭說，“我在鎮上長大，街坊們都認識。如果我去跟他們說，也許……”
“說什麼？”陸既白打斷她，“說我們需要一場雨來救谷叔？他們會相信嗎？”
顧清辭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蘇染辰突然說：“不用解釋。讓他們自己想起來。”
“想起來什麼？”
“想起來三十年前那場清明雨。”蘇染辰看著天空，“那場雨，每個人都淋過。那場雨裡，有他們失去的親人，有他們未完成的夢想，有他們被系統壓扁的人生。如果他們能記起那場雨的感覺，他們的情緒就會自然共鳴。”
林清晏的眼睛亮了。“理論上可行。人類的記憶是刻在生命弦裡的，尤其是與情緒相關的記憶。只要用某種方式‘喚醒’那些記憶，就能讓他們的生命弦產生共振。”
“用什麼方式？”陸既白問。
蘇染辰從懷裡取出一面小小的銅鏡——不是齊物給的那面，而是一面更古老的、邊緣刻著青丘族紋的銅鏡。鏡面灰濛濛的，什麼都照不見。
“這是‘憶鏡’，青丘的遺物。它不能照出人的臉，但能照出人的記憶。如果讓鎮上的人依次觸控鏡面，他們就會看見自己三十年前在清明雨中的畫面。那些畫面會喚醒他們的情緒，情緒會共振，共振會引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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