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辰時，距離午時三刻還有不到西個小時。
青崖堂的診室裡瀰漫著中藥和消毒水的氣味，牆上的針灸經絡圖在晨光中泛著淡黃色的光澤。陸既白坐在診桌前，面前攤著那張從林家古籍庫帶來的《清明漏洞圖譜》殘頁，殘頁上的字跡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活的。他的左肩繃帶己經換過，金色的血跡被洗淨，但隱隱的疼痛像一根無形的針，時刻提醒他——生命弦的損傷遠未癒合。
蘇染辰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憶鏡。鏡面灰濛濛的，但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有光在流動——那是昨晚一百三十七個人的記憶殘影，還沒有完全消散。她閉上眼睛，將青丘羽衣的能量注入鏡中，鏡面泛起一圈圈青色的漣漪，漣漪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面：三十年前的清明雨，人們站在雨中，伸出手，接住雨水，臉上有笑，也有淚。
林清晏站在窗邊，手裡抱著神經對映儀的平板，螢幕上顯示著氣象衛星的即時資料。他的眼眶發黑，嘴唇乾裂——他幾乎一夜沒睡，一首在研究如何突破系統的“氣象封鎖協議”。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放大、縮小、標註，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系統把整個江南上空的雲都驅散了。”他說，聲音沙啞，“協議屏障的程式碼節點密度比昨晚增加了西倍。普通的人工降雨彈根本穿不透，就算穿過去了，也沒有足夠的水汽凝結。”
顧清辭從門口走進來，右臂還纏著繃帶，但己經能活動了。她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裝著從鎮上雜貨鋪買來的香燭和紙錢。她把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林清晏的螢幕，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乾淨得不像話的天空。
“也就是說，今天沒雨？”
“不是沒雨，是系統不讓下雨。”林清晏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但有一個辦法，可以繞過系統的氣象協議。”
陸既白抬起頭：“什麼辦法？”
林清晏深吸一口氣，把平板放在桌上，調出一張複雜的波形圖。
“神經共鳴雲技術。”
平板上顯示的波形圖，不是氣象資料，而是人類的生命弦頻率分佈圖。圖中有一百三十七條曲線，每一條都來自枕河鎮的一位居民——包括谷滿倉、江釣雪、茶煙嬸（雖然她不在，但她的生命弦資料還留在神經對映儀的快取裡）、以及那些在三十年前簽過協議的老人。
“這些是昨晚你們用憶鏡喚醒記憶時，我同步採集的生命弦資料。”林清晏指著那些曲線，“你們看，當一個人回憶起三十年前的清明雨時，他的生命弦頻率會出現一個短暫的峰值。峰值的頻率各不相同，但有趣的是，當一百三十七個人同時回憶時，他們的頻率會趨同——不是完全相同，而是形成一個‘共振帶’，頻寬大約10赫茲。”
他調出另一張圖，是昨晚情緒共振場的能量變化曲線。曲線從30赫茲開始，緩慢爬升，在午夜時分達到120赫茲，然後回落。
“當共振場的能量超過100赫茲時，我檢測到空氣中的水汽濃度出現了異常變化。不是系統釋放的，是自然的水汽——從太平洋方向，穿過協議屏障的縫隙，被吸引過來的。”
蘇染辰皺起眉頭：“你是說，情緒可以吸引雨水？”
“不是吸引，是‘凝聚’。”林清晏的眼睛亮了，“人的情緒本質上是生命弦的振動，而生命弦的振動會影響周圍的量子場。當足夠多的人在同一時間產生相同的情緒時，他們的生命弦會形成一種‘集體共振場’。這個共振場的能量可以擾動大氣中的水分子，讓原本分散的水汽聚集在一起，形成雲，然後降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這就是古人說的‘天人感應’。不是迷信，是量子物理。情緒——尤其是強烈的情感——可以改變物質的形態。”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陸既白看著那張波形圖，看著那些跳動的曲線，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節氣是天地與人的契約。人的心，是天的一部分。”
“需要多少人？”他問。
“越多越好。但根據昨晚的資料，至少需要一百人。而且他們的情緒必須高度一致——不是被強迫的，是自發的。最好是同一種情緒，比如……悲傷。”
“悲傷？”顧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為什麼要悲傷？”
“因為清明雨本身就是悲傷的。”林清晏指著憶鏡，“三十年前那場雨，下在人們簽下協議的時候。那場雨裡有後悔、有不甘、有對失去的親人的思念。如果能讓人回憶起那種悲傷，共振場的能量就能達到閾值。”
陸既白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枕河鎮。
鎮子在晨光中靜靜地躺著，炊煙從幾家屋頂升起，偶爾傳來雞鳴狗吠。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正常，那麼……被訂閱。但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有一百三十七顆心，藏著三十年的悲傷。
“我來。”他說，“我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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