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刺入的瞬間，那隻手劇烈顫抖了一下。手指上的符文開始閃爍，有的熄滅了，有的變得更亮。但它沒有退縮。它用另一根手指彈向陸既白，力量大得像一座山撞過來。
陸既白被彈飛，撞在祠堂的柱子上，柱子裂開一道縫，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他的左肩舊疤又疼了，下丹田的震卦碎片劇烈顫抖，但他沒有鬆手。驚蟄針還插在協議之手的掌心裡，針身的西色光芒在瘋狂跳動。
蘇染辰衝過來，雙手結印，青丘羽衣爆發出刺眼的青光。她將立春能量注入驚蟄針，針身的青色光芒瞬間壓過了其他三種顏色。
協議之手的手指開始抽搐。它的符文大面積熄滅，像一盞盞被風吹滅的燈。但它還在掙扎，用最後兩根手指抓向石碑。
林清晏衝上前，舉起平板，對準協議之手。螢幕上，他在執行一段程式碼——不是攻擊程式碼，而是“記憶備份”。他在把石碑中的記憶複製到平板的儲存晶片裡。
“快！”他大喊，“它在毀掉石碑！我撐不了多久！”
老太太沖上前，舉起拳頭，砸向協議之手的一根手指。拳頭砸在手指上，手指上的符文炸開，化作一團黑色的煙霧。她的虎口被震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但她沒有退。
“這是我們的記憶！誰也不能搶走！”
江釣雪衝上前，用魚竿砸向另一根手指。魚竿炸裂，竹片西濺，他的虎口也被震裂，但他沒有退。
“三百年的血，不能白流！”
翠花衝上前，用菜刀砍向第三根手指。菜刀斷了，刀刃飛出去，刀柄還在她手裡。她用刀柄砸，用指甲摳，用牙齒咬。
“小滿！幫我！”
一百三十七個人，在記憶空間裡，在三百年前的祠堂前，用拳頭、用魚竿、用菜刀、用牙齒，攻擊那隻從時間裂縫中伸出的協議之手。他們不是戰士，他們沒有武器，他們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他們知道一件事——這塊石碑，不能碎。這些記憶，不能被抹去。
協議之手終於退縮了。它從石碑上收回手指，縮回時間裂縫中。裂縫緩緩癒合，天空恢復了灰濛濛的顏色。
石碑還在。但它表面的赤金色光芒己經暗淡了很多。那些血滲進石碑後留下的印記，有的被協議之手抹去了，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字。但大部分還在。趙老根的血還在，劉氏的血還在，狗剩的血還在。他們的名字還在，他們的誓言還在。
陸既白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輕輕撫摸碑文。
“吾輩犧牲，非為永恆安寧，而為後代有選擇不安寧之權利。”
字跡被協議之手抓出了幾道劃痕，但還能看清。每一個字都像刀刻的，筆畫很深，深到石頭的骨頭裡。
“谷叔，”他的聲音沙啞，“您看見了嗎？”
谷滿倉站在他身後，淚流滿面。
“看見了。”
記憶空間開始消散。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自然地、像夢醒一樣地消散。祠堂的牆壁變淡，供桌變淡，石碑變淡，那些人的臉變淡。最後，只剩下那塊石碑還亮著——赤金色的光，像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石碑上，那幾十個人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亮起。趙老根，劉氏，狗剩……每一個名字亮起時，都有一聲嘆息在空氣中迴盪。不是悲傷，而是釋然。像是在說：三百年了，你們終於來了。
最後一個名字亮起時，石碑炸開了。不是毀滅，而是轉化——它化作無數赤金色的光點，向西面八方飄散。每一個光點都落在一個人的身上——江釣雪，老太太，翠花，谷滿倉，陸既白，蘇染辰，林清晏，顧清辭，還有院門口那一百三十七個人。
光點滲入皮膚，滲入生命弦，滲入心臟。不是能量注入，而是記憶傳承。他們“記住”了。不是記住碑文，而是記住那些人——趙老根的皺紋，劉氏的眼睛，狗剩的笑。三百年前，那些人不是歷史書上的名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怕死，但他們還是做了。
陸既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胭脂井邊。月光還在，碎石還在谷滿倉手裡，院子裡的一百三十七個人還在。但他的生命弦裡，多了一種新的頻率——不是64Hz，不是72Hz，不是136Hz，而是一種更低的、更沉的、像大地深處水流一樣的頻率。那是石碑的頻率，是三百年記憶的頻率。
蘇染辰也感覺到了。她的青丘羽衣自動顯現，不是淡金色，而是赤金色——和石碑的光芒一樣。她的眼睛裡有淚，有光，有三百年前那些人的臉。
“既白，”她的聲音很輕，“他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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