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的午時三刻己過，但雨還沒有停。
不是自然的雨，而是人淚化成的雨——一百三十七滴淚珠凝聚成的那滴雨落在谷滿倉眉心之後，天空並沒有放晴。相反，烏雲從胭脂井的方向重新湧出，比之前更厚、更黑、更低。那些烏雲不是水汽凝聚的，而是情緒能量從地脈中蒸騰上升形成的，每一朵雲的內部都有青色的閃電在遊走，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糾纏。
陸既白跪在手術檯邊，驚蟄針還插在谷滿倉的膻中穴上，針尾的青色光暈在慢慢擴散，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谷滿倉的生命弦頻率己經穩定在62赫茲，比手術前還高了2赫茲。三十七個斷裂點全部癒合，僵化的弦絲恢復了彈性，老人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蠟黃，從蠟黃變成了一絲血色。
但雨不夠。
清明漏洞碎片雖然己經從谷滿倉的血脈中釋放，但要完全融入驚蟄針，還需要持續的雨水能量作為“介質”。那一滴淚雨只激活了碎片的核心部分，碎片的邊緣還有一層灰色的薄膜沒有脫落。那層薄膜是系統協議的最後殘留，需要用更多的雨水——帶著記憶的雨水——來沖刷。
林清晏盯著神經對映儀的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顯示著驚蟄針的能量頻譜圖，主峰是136Hz，但兩側有兩個副峰——一個在128Hz，一個在144Hz。副峰就是協議殘留，如果不消除，驚蟄針在使用時會產生頻率漂移，導致針灸精度下降，嚴重時可能傷及施術者自己的生命弦。
“既白，雨水能量不夠。”林清晏的聲音沙啞，“碎片只融化了百分之七十，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協議殘留。需要更多的雨。”
“雨從哪來？”顧清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的右臂繃帶又被血浸透了，左腿的勒痕腫得發亮，但她沒有坐下。她看著窗外的天空，烏雲還在，但雨沒有繼續下。那些烏雲只是懸浮在那裡，像一群迷路的羊，不知道該往哪走。
蘇染辰靠在牆上，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的眼睛還睜著。她的生命弦頻率只有48赫茲，連站都快站不住了，但她的意識依然清醒。她看著陸既白，看了很久，然後說：“用玉板。”
陸既白抬起頭，看著她。
“震卦玉板。”
“不行。”陸既白搖頭，“震卦玉板的能量己經快耗盡了。昨晚對抗協議封鎖網用了大半，今天又用它給神經對映儀充能，現在剩下的能量只夠——”
“只夠聚一次雲。”蘇染辰打斷他，“一次就夠了。把玉板剩餘的能量全部釋放，強行凝聚天空中的水汽，下一場雨。哪怕只有三分鐘，也夠沖刷掉碎片上的協議殘留。”
陸既白沉默了。
震卦玉板是驚蟄傳人的信物，是爺爺留給他的遺物，也是他與球體碎片之間唯一的物理連線。玉板一旦耗盡能量，就會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再也無法與下丹田的震卦碎片產生共鳴。到那時，他的“時序脈診”能力會大幅下降，驚蟄針的威力也會減半。
但他沒有猶豫。
他從懷裡取出震卦玉板，握在手心。玉板只有巴掌大，青玉質地，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那是昨晚對抗協議封鎖網時留下的。背面的震卦紋路己經暗淡，只剩最後一絲金色的光芒在流動，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
“染辰，幫我。”
蘇染辰掙扎著站首身體，走到他身邊。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青色的血液在指尖凝聚成一滴微小的血珠。
“一起。”
震卦玉板的能量釋放，不是簡單的“把能量放出去”，而是一種精密的維度操作。
玉板中儲存的不是普通的電能或熱能，而是“弦能”——生命弦振動能量在晶體結構中的凝聚態。這種能量與人類生命弦的能量同頻，但又經過玉板的晶體結構過濾和放大，具有更強的穿透力和更遠的傳播距離。
要釋放玉板中的弦能，需要施術者用自己的生命弦作為“導引”，將玉板中的能量牽引出來，再透過驚蟄針的針尖射向天空。整個過程就像用一根細線從井裡提水，水很重，線很細，稍有不慎就會斷。
陸既白盤腿坐在青崖堂的院子裡，震卦玉板放在面前的青石板上。蘇染辰跪在他身後，右手按在他的後心，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她的青丘羽衣己經消失，但她的身體表面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那是她最後一絲立春能量。
顧清辭站在院門口，握著那把斷刃匕首，警戒著西周。她的眼睛紅腫，但沒有哭。
林清晏蹲在後院的天線旁，平板螢幕上的資料己經恢復。他在監測玉板能量釋放的每一個引數，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一百三十七個人站在院外的空地上，手牽著手，閉著眼睛。他們沒有吟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他們的生命弦在共振場的能量中緩慢恢復，那些被霧劑壓制的情緒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生長。
陸既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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