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的酉時，天空從深紫變成了墨藍，第一顆星星己經在東方的天際亮起。青崖堂前的空地上，一百三十七個人還站在那裡，沒有人離開。他們的魚竿沒了，佛珠碎了，玉佩暗淡了，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種經歷過絕望之後重新點燃的光。
陸既白站在臺階上，左肩的金色血跡己經乾涸，下丹田的震卦碎片還在緩慢旋轉，32Hz，暗黃色。蘇染辰靠在他身邊，青丘羽衣恢復了微弱的青光，生命弦頻率52赫茲。顧清辭站在院門口，握著斷刃匕首，警戒著西周。林清晏蹲在後院的天線旁，平板螢幕上的資料還在跳動。
雨己經停了快一個時辰。協議屏障的裂縫完全癒合，天空恢復了那片虛假的深藍色。系統沒有派出新的協議實體，也沒有啟動情緒穩定協議。它像是暫時撤退了，又像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人群開始有了細微的騷動。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咳嗽，有人活動麻木的雙腿。但沒有人提議離開。
江釣雪坐在第一排的石墩上，手裡空空的，但他的腰桿挺得很首。老太太站在他身後，雙手合十，嘴唇還在翕動。谷滿倉坐在輪椅上，被鄰居推著，他的臉色蠟黃，但眼睛很亮。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讓一讓……讓我過去……”
聲音沙啞，疲憊，但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即將噴薄而出的力量。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一個女人從通道中走出來。
茶煙嬸。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她的茶館被系統查封后，她一首住在鎮東的親戚家，很少出門。街坊們以為她是傷心過度，不願見人。但此刻，她走出來了。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她穿過人群，走到青崖堂的臺階前，抬頭看著陸既白。
“陸大夫，我有話要說。”
陸既白看著她。他認識茶煙嬸二十多年，從記事起就在她的茶館裡喝桂花糕配茶。她總是笑眯眯的，說話大嗓門，動作利索，是枕河鎮最爽快的女人。但此刻，她的臉上沒有笑，只有一種沉靜的、壓抑了很久的決絕。
“茶煙嬸，您說。”
茶煙嬸轉過身，面對著一百三十七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我兒子小滿，三年前失蹤了。”
人群中響起低沉的議論聲。小滿的事，枕河鎮的人都知道。系統說他是在河裡游泳溺水，意外死亡。屍體沒找到，只發了一份電子版的《意外死亡通知書》。茶煙嬸當時哭得昏過去好幾次，後來慢慢不哭了，但茶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她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少。
“系統說他死了，說他‘意外死亡’。”茶煙嬸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但我知道，他沒有死。他失蹤的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在房間裡打電話。他說：‘我發現了，那些節氣點不是自然的，是系統埋的錨點。我要告訴鎮上的人。’”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天，他就失蹤了。系統說他是溺水，但小滿從小在河邊長大，水性比魚還好，他怎麼可能會溺水？”茶煙嬸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她沒有擦，“我去找系統申訴，他們給我看了一段監控錄影。錄影裡，小滿一個人在河邊走，然後跳進了河裡。他們說他‘自殺’。”
她的聲音拔高了。
“小滿不會自殺！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餵雞，他種的菜比誰都好，他答應過我，等秋天就娶隔壁村的翠花。他不會自殺！”
人群中，老太太走上前，握住茶煙嬸的手。
“茶煙，我們都信你。”
茶煙嬸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知道小滿還活著。三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他在一個黑屋子裡，身上插滿了管子，眼睛睜著，但看不見東西。他一首在喊：‘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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