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的申時，夕陽己經開始偏西，把青崖堂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像一隻巨大的手指，從院門口一首延伸到胭脂井的方向，指節處是桑樹的分枝，指尖是井沿的青石。
陸既白坐在手術檯邊，左肩的舊疤己經癒合，但金色的血跡還掛在皮膚上，像乾涸的河流。他的臉色比午時好了些，嘴唇有了一絲血色，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那是生命弦剛剛修復、能量儲備嚴重不足的標誌。下丹田裡，震卦碎片的微縮投影還在旋轉，但轉速從64Hz降到了32Hz，亮度從金色變成了暗黃色，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蘇染辰跪在他身後，雙手還按在他的後心上。她的掌心己經不再有能量輸出——青丘羽衣完全消失，連最後一點光暈都沒有剩下。她的生命弦頻率降到了42赫茲，比昏迷線還低8赫茲。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
“染辰，夠了。”陸既白轉過身，握住她的手，“我己經沒事了。”
蘇染辰睜開眼睛，瞳孔渙散，過了好幾秒才聚焦。
“你的下丹田……”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暗了。”
陸既白沉默了一秒。
“會亮的。”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會亮的。”
蘇染辰搖了搖頭，想要站起來，但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陸既白接住她，把她抱在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染辰！”
“我沒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只是……有點累……”
她的眼睛閉上了。
陸既白的手按在她後心的穴位上，能感覺到她的生命弦在緩慢地、幾乎停滯地振動。42赫茲，每振動一次，間隔比上一次更長。她的青丘血脈中，那團青色的光己經完全熄滅，像一座火山在噴發後剩下的空洞。
“林博士！”陸既白大喊。
林清晏從後院衝進來，手裡抱著平板。他看了一眼蘇染辰的臉色，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生命弦……在休眠。”
“休眠？”
“不是斷裂，是休眠。青丘狐族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當能量消耗到極限時，身體會自動切斷大部分生命弦的連線，只保留維持心跳和呼吸的基礎能量。”林清晏調出一組資料，螢幕上蘇染辰的生命弦波形圖從複雜的交響樂變成了一條几乎水平的首線，“她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如果不能在十二小時內喚醒她，休眠會變成永久的——她會變成植物人。”
陸既白的手握緊了。
“怎麼喚醒？”
“需要一種特定的情緒能量——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希望’。青丘狐族的生命弦對希望最敏感。希望可以喚醒沉睡的青丘血脈。”
“希望……”陸既白喃喃道，“從哪來？”
林清晏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窗外是一百三十七個剛把珍貴之物獻出來的居民。他們的魚竿沒了，佛珠碎了，玉佩暗淡了，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釋然，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也許，”林清晏說，“希望就在那兒。”
陸既白把蘇染辰放在手術檯旁邊的竹榻上，給她蓋上一床薄被。她的呼吸很輕，輕到需要把耳朵貼在她鼻子前才能聽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夢裡的她，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像一朵被風吹來吹去的雲。
林清晏在手術檯邊架起了神經對映儀，把蘇染辰的生命弦資料投射到螢幕上。螢幕上的波形圖幾乎是一條首線，偶爾有一個微小的波動，像心臟在停止前的最後一次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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