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的未時，雨停了，但陸既白的血沒有停。
他跪在青崖堂的手術檯邊，左肩的舊疤像一張被撕開的嘴，金色的血液從裂口中湧出，順著肩膀流下，浸透了半邊青衫，滴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像雨打芭蕉的聲音。那不是普通的血——普通人的血是紅色的，鐵鏽味，凝固後會變成暗褐色。陸既白的血是金色的，帶著淡淡的藥草香，滴在地上不會凝固，而是像水銀一樣滾動，最後滲入石板的縫隙，被地脈吸收。
那是生命弦損傷後滲出的能量殘渣。
林清晏蹲在他身邊，手裡拿著止血帶和紗布，但他的手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左肩的舊疤不是一道傷口，而是一張網。以舊疤為中心，無數條細密的金色紋路向西面八方延伸，像樹根，像血管，像龜裂的大地。那些紋路是生命弦的裂紋，是震卦玉板碎裂時反噬留下的痕跡。
“既白，你的生命弦……裂了。”林清晏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絕望。
“裂了幾根？”陸既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七根。主弦裂了三根——手太陰肺經、手少陰心經、足厥陰肝經。支弦裂了西根，都在左肩附近。”林清晏指著螢幕上那張觸目驚心的影像，七條發光的曲線上都有黑色的裂紋，像瓷器上的冰裂，“如果繼續惡化，裂紋會蔓延到任督二脈。到那時，你的生命弦會徹底斷裂。”
蘇染辰跪在陸既白身後，雙手按在他的後心，青丘羽衣的最後一絲能量正在緩慢地注入他的生命弦。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生命弦頻率己經降到了45赫茲——比昏迷線還低5赫茲。但她沒有鬆手。她的掌心貼著他後背的穴位，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弦在劇烈顫抖，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隨時會斷。
“染辰，夠了。”陸既白的聲音很輕，“你的弦也會斷的。”
“斷了就斷了。”蘇染辰的聲音更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你的絃斷了，我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
顧清辭站在門口，右臂的繃帶己經被血浸透，左腿的勒痕腫得發亮。她看著陸既白左肩那片金色的血跡，看著蘇染辰蒼白的臉，看著林清晏顫抖的手，突然轉身，衝進雨中。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但她不能站在那裡看著。
一百三十七個人還站在院外的空地上，雨停了，他們還沒有散。江釣雪拄著魚竿，老太太攥著佛珠，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青崖堂的門。他們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共振場還在，但共振場的能量在急速下降。
顧清辭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江釣雪走上前，看著她。
“小顧，陸大夫怎麼樣了？”
顧清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的弦……裂了。”
生命弦的裂紋，不是普通的傷口，用針線縫合就能癒合。
生命弦是能量態的，它沒有實體，只有振動。當一根弦出現裂紋時，意味著它的振動頻率出現了局部異常——裂紋處的頻率比其他部分高或低，導致能量在裂紋處堆積，就像河流在狹窄處形成漩渦。如果裂紋不修復，漩渦會越來越大，最終將整根弦撕裂。
修復裂紋的方法，林淵的古籍中只記載了一種——“弦浴”。用高濃度的生命弦能量浸泡裂紋處，讓能量在裂紋處重新分佈，使頻率恢復一致。就像用熱水融化冰塊，讓水重新流動。
弦浴需要的能量，是普通生命弦修復的十倍。
陸既白靠在手術檯邊，閉著眼睛。林清晏給他注射了兩倍劑量的“時序反噬抑制劑”，暫時壓制了裂紋的蔓延，但藥效只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如果還不能進行弦浴，裂紋會繼續擴大，到那時，就算有再多的能量也救不回來了。
“弦浴需要多少能量？”陸既白問。
林清晏調出一組資料，螢幕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至少需要一萬單位。你的下丹田現在只剩下不到三百單位。染辰的立春能量不到一百單位。清辭的三合共鳴可以提供五百單位。加起來不到一千。”
“還差九千。”
“九千。”林清晏的聲音很低，“相當於一百三十七個人同時把生命弦能量輸出到極限，持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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