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陳厲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黃風在臺下看著魏子千的樣子，眼睛更紅了。他想上去替換，但規則不允許。他只能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再次刺破剛剛結痂的掌心。
下一個挑戰者上來了，看著搖搖欲墜的魏子千，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一步步逼近。
魏子千看著他，視線卻無法聚焦。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打贏一個了。哪怕是最弱的一個。身體的警報己經拉響到最大音量，黑暗正在吞噬意識的邊緣。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在地獄周的第一個疊加關卡，在格鬥場上？
不。
就在對手準備出手的剎那，魏子千用盡最後一絲清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擺出防禦或進攻姿態。
而是緩緩地，對著對手，舉起了雙手。
不是投降的姿勢，而是手掌向前，做了一個清晰的、國際通用的“暫停”手勢。同時，他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沒有挑釁，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到極致後的空洞，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平靜？
對手愣住了，動作僵在原地，不解地看著他，又看向場邊的陳厲。
陳厲也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魏子千用嘶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開口，語速很慢，卻異常清晰：“你……贏了我……也要馬上……被後面的人……打下去……”
他喘息著，繼續道，目光似乎看向了場邊更多虎視眈眈、等待上場撿便宜的學員：“不如……等我……自己倒下……或者……換個人……”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在進行心理博弈。他在暗示對手，擊敗此刻強弩之末的他，並不會帶來真正的勝利和休息，只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消耗所剩無幾的體力，被下一個挑戰者輕易擊敗。而如果他“主動”拖延時間，或者因傷勢過重被判定無法繼續，對手或許能獲得更長的喘息時間，或者面對一個狀態更差的挑戰者。
這不是格鬥技巧，這是心理戰術。是在力量與技巧都被剝奪後，利用規則和人性進行的最後周旋。
對手的眼神閃爍了。他看看魏子千慘白的臉、不斷滲血的腰側、站立不穩的身形，又看看周圍那些躍躍欲試的眼神。他猶豫了。魏子千說得對，現在上去“撿便宜”，意義不大，反而可能立刻陷入新的苦戰。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魏子千的身體終於支撐到了極限。他眼前一黑，再也無法保持站立，膝蓋一軟，緩緩地向後倒去。
他沒有被擊倒，他是自己倒下的。
“107號，倒地超過五秒！判負！”助教的喊聲響起。
魏子千躺在冰冷的墊子上，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燈光，耳邊是嗡嗡的轟鳴。他沒有暈過去，只是動不了了。身體每一寸都在尖叫，但心裡，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清明——他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刻，他用一種非常規的方式，儲存了班級（或許）最後的一絲可能，也避免了自己在昏迷中被進一步重創。
他被助教拖下場，像拖一條破麻袋。經過齊鹿身邊時，齊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極其複雜，有關注，有研判，似乎還有一絲……了悟？
黃風衝過來，想扶他，被助教擋開。
魏子千被安置在場邊，一個醫療兵過來，粗暴地掀開他的衣服檢查腰側傷口，消毒，重新包紮。藥水刺激傷口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但他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墊子上的“車輪”繼續轉動。黃風很快也上場了，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瘋牛，又連續放倒兩人，但最終因為體力徹底透支，被一個以逸待勞的學員用簡單的關節技鎖住，痛苦認輸。
齊鹿一首等到場上只剩下最後五六個人，且每個人都處於半昏迷的搖晃狀態時，才緩緩走出陰影。
她沒有選擇看起來最強壯或最兇悍的，而是選擇了一個眼神己經渙散、腳步虛浮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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