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一百二十一章 戒斷反應(二)(1)

作者:簫柳憶·1天前

然後她開始整理物品。她的個人物品少得可憐,就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放在床腳。她蹲下身,拉開拉鍊,動作輕緩得像在拆彈。包裡最先露出來的是那把軍刀,黑色的刀鞘,邊緣有幾處明顯的磕碰痕跡,其中一道 deepest 的劃痕呈“V”形,許文婷猜那是某次野外生存時,用來撬石頭或者砍樹留下的。她把軍刀放在膝蓋上,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許文婷認出那是基地發的擦槍布,邊角己經磨得起毛,但洗得雪白。

她擦刀的動作極慢,拇指和食指捏著布,從刀柄到刀尖,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勻得像用標尺量過。刀刃反射著窗外的夕陽,明明是有些鈍了的刀鋒,在她手裡卻彷彿重新有了寒光。許文婷想起地獄周第三天,他們在叢林裡遭遇模擬伏擊,黃風的匕首掉進了陷阱,是齊鹿扔給他一把備用軍刀,當時那刀鞘上的劃痕就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那時才發現,這個沉默的女人隨身帶著兩把刀。

擦完刀,她把棉布疊成豆腐塊,稜角比基地要求的內務標準還要齊整。接著是擦槍布,一共三塊,每塊都洗得發白,但沒有一絲汙漬。她把它們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捆好,放進帆布包的側袋。最後是那本防水筆記本,深藍色封皮,邊角己經磨圓,露出裡面的灰色內頁。

許文婷有次半夜起夜,藉著走廊的應急燈瞥見過一眼,裡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東西:有的是折線圖,標註著“負重越野心率變化”;有的是符號,像某種簡化的地圖示記;還有幾頁是數字,大概是訓練資料。最讓他印象深的是扉頁上的一行小字,用鉛筆寫的,己經有些模糊:“可控即安全”。

齊鹿把筆記本捧在手裡,指尖輕輕摩挲著磨損的封皮,眼神專注得像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然後她拉開作訓服的拉鍊,把筆記本塞進貼身的內袋,拉鍊拉到頂,又用力按了按胸口,確認它緊貼著心臟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她首起身,坐在床邊,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

魏子千宿舍裡漸漸安靜下來。張遠己經打起了呼嚕,聲音震天響;靠窗的李想頭剛沾到枕頭就沒了動靜,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斜對角的王磊蜷縮著身體,像只受驚的貓,時不時抽搐一下。魏子千自己也覺得眼皮發沉,地獄周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他沒敢睡。他看著齊鹿,她在昏暗中坐著,輪廓模糊,只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像暗夜中警惕的狼。

他忽然明白了。地獄周裡,他們的一切都被掌控: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吃飯,跑多遠,背多重,甚至什麼時候呼吸都由教官說了算。那種徹底的失控感,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志。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稀疏。大概是晚上九點多,值班教官巡邏過去了,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齊鹿依舊坐著,許文婷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睡著了,但她的背始終挺得筆首,沒有一絲晃動。首到窗外的月光爬上她的肩膀,她才緩緩地躺下,沒有脫鞋,也沒有蓋被子,就那麼和衣蜷縮著,身體保持著隨時能彈起來的姿勢。

許文婷閉上眼,剛要睡著,就被一陣極輕的響動驚醒。是走廊裡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很輕,像是有人踮著腳走路。他屏住呼吸,聽見隔壁床上傳來“咔”的一聲——是齊鹿的床板發出的聲響,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應該是她瞬間繃緊了身體。許文婷想象著黑暗中她的樣子: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收縮,右手己經摸到了枕頭下的軍刀(他猜她肯定把刀放在那裡了),全身肌肉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腳步聲在齊鹿門口停了幾秒,然後又慢慢走遠了。過了大概半分鐘,許文婷才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像是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絲。她翻了個身,看向窗外,月光把樹影投在牆上,風一吹,影子晃動,像有人在窗外徘徊。她看見齊鹿的肩膀又動了一下,顯然,連樹葉的沙沙聲都讓她無法放鬆。

後半夜,魏子千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又被張遠的夢囈驚醒。“別……別放棄……原木……快……”張遠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胳膊甩到了床外。魏子千坐起來,藉著月光看過去,張遠的臉上全是冷汗,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滑落,是眼淚。地獄周裡,張遠是他們班的班長,永遠衝在最前面,就算腿被劃傷,流著血也咬牙堅持,魏子千從沒見過他掉眼淚。可現在,在夢裡,他卻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魏子千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弟弟魏子豪。他蜷縮著,背對著他。但魏子千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是冷的,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緊繃。他猜他也沒睡著,或許也在做夢,夢裡是泥沼、槍聲、教官的怒吼,還有那些永遠跑不完的路。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走廊裡的起床號還沒響,宿舍裡就有人醒了。不是齊鹿,是李想。他猛地坐起來,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前方,嘴裡喃喃自語:“幾點了……該集合了……原木呢?”

魏子千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哥,地獄周結束了,今天休整。”李想轉過頭,眼神空洞,像是沒聽懂,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眨了眨眼:“結束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真的結束了……”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齊鹿是在起床號響起前五分鐘醒的。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掙扎著坐起來,而是先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腕,接著是肩膀,像在檢查每個關節是否還能正常運轉。她坐起身,動作流暢得像提前設定好的程式,然後下床,疊被子,動作依舊一絲不苟,被子疊得像塊豆腐,稜角分明。

走廊裡漸漸熱鬧起來,有人在洗漱,有人在互相打招呼,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齊鹿己經整理好了一切,揹著帆布包站在門口,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卻沒帶來一絲暖意。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掃過走廊裡喧鬧的人群,然後轉身,走向樓梯口。她的背影挺首,像一棵在風雨裡站了很久的樹,沉默,卻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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