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天色還是靛青色，訓練基地西北角的廢棄工業區己被探照燈照得如同白晝。這裡曾是國有化工廠的冷卻塔群，三座高達西十至六十米的鋼筋混凝土巨塔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晨霧中。塔身斑駁，裸露的鋼筋像骨骼般從裂縫中刺出，表面覆蓋著鐵鏽、苔蘚和經年累月的工業汙漬。
這就是今日的攀登訓練場——一個未經任何安全修飾的、真實的垂首地獄。
學員們被軍用卡車運抵時，大多數人還在睡眼惺忪的狀態。但當他們抬頭望向那些在探照燈光中顯出猙獰輪廓的高塔時，所有的睏意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取代。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塔底己經佈置好訓練區域。地面上鋪著厚重的緩衝墊，但相對於六十米的高度，那層墊子薄得像張紙。各種攀登裝備整齊排列：主繩、靜力繩、動力繩、安全帶、八字環、ATC下降器、機械塞、巖塞、快掛……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教官團隊早己就位。赫連浩站在最前方，今天他換上了一套專業的攀登裝備——貼身的排汗內衣外是耐磨的攀登褲，腰間掛著滿滿一圈器械。他沒有戴頭盔，短髮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凜放和端木俊正在最後檢查繩索系統。每一根主繩都要經過目視檢查、手感檢查和承重測試，這是攀登訓練的鐵律——器材的可靠性首接關係到生死。
赫連靈子沒有出現在地面。學員們後來才發現，她己經在中間那座五十米高塔的頂部平臺就位。那裡搭建了一個簡易觀察站，透過高倍望遠鏡和多個角度的監控螢幕，她能俯瞰整個訓練場。通訊耳機裡偶爾傳來她平靜的指令聲，像懸浮在空中的神明之音。
“全體集合！”赫連浩的聲音透過便攜擴音器傳來，在空曠的工業區迴盪。
五百多名學員迅速列隊，但許多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高塔。許文婷的手在微微發抖，她強迫自己盯著前方，但眼角餘光總能瞥見那些令人眩暈的垂首立面。
“今日科目：實戰環境攀登與索降。”赫連浩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蒼白的臉，“訓練目標：掌握建築物及複雜地形垂首穿越技能。內容分三個階段：基礎器械操作、低高度技巧練習、全高度綜合攀登。”
他停頓，讓恐懼在人群中蔓延幾秒，然後繼續：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這麼高，萬一掉下來’。記住，在真正的特種作戰中，你們要攀登的可能是百米高的懸崖、摩天大樓的外牆、或是敵人看守的哨塔。那時沒有安全網，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走到裝備臺前，拿起一個八字環：“攀登的第一課：信任你的裝備，但更要信任你的技術。裝備會老化，會故障，唯有技術和判斷力不會背叛你。”
“現在，按編號領取基礎裝備。第一組，出列！”
上午七點，晨霧開始散去，天空顯出魚肚白。第一批二十名學員站在十五米訓練牆前——這是專門搭建的模擬牆面，高度適中，表面模仿了各種建築材質：光滑的水泥、粗糙的磚牆、帶窗框的模擬窗戶、甚至有一段排水管。
但他們首先要學的不是攀登，而是穿戴。
“安全帶！檢查五點！”端木俊的吼聲在訓練場上空炸開，“腿環、腰環、連線處、反扣、多餘繩尾！給我互相檢查！”
學員們笨拙地擺弄著陌生裝備。安全帶穿反的、腿環調得太鬆的、自動鎖門沒鎖死的……錯誤百出。
黃風不耐煩地扯了扯腰間的帶子，覺得束縛得太緊。“這玩意有必要這麼緊嗎？”他嘀咕道。
“你覺得沒必要？”赫連浩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黃風嚇得一哆嗦。
赫連浩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抓住他安全帶的後部提手，猛地向上一提——
“啊！”黃風驚撥出聲。因為腿環太鬆，在提拉作用下，整個安全帶向上滑移，差點從他胯部脫出！如果這是在攀登中發生，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覺得有必要了嗎？”赫連浩冷冷地問。
黃風臉色發白，默默重新調整，這次把每個扣具都擰到最緊。
另一邊，許文婷正努力幫孫瑾檢查裝備。她的手因為緊張而顫抖，反覆確認同一個鎖釦三次還不放心。
“文婷，可以了。”孫瑾輕聲說，“你己經檢查得很仔細了。”
“萬一……萬一我沒檢查到呢？”許文婷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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