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帶走的女孩——名叫林曉，一個平時話語不多、眼神里總帶著點怯生生的學員——是在大約三西個“送飯間隔”後被送回來的。
鐵門開啟又關閉的悶響，像往常一樣，讓地牢裡所有人心頭一緊。
林曉被推了進來，踉蹌幾步，勉強站穩。她身上同樣換上了那件粗糙的灰色棉布袍子，頭髮比離開時更加凌亂溼黏，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額角和頸側。裸露的脖頸和手腕上，新鮮的紫紅色淤痕和吻痕在昏暗光線下依然刺眼。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沒有淚痕，甚至沒有之前那些女孩回來時的驚懼或麻木。她只是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瞳孔彷彿失去了聚焦的能力，身體微微搖晃，像一株被狂風驟雨徹底打蔫了的、失去所有支撐的蘆葦。
地牢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赫連浩等人己經做好了上前攙扶或安撫的準備。
林曉就這樣恍惚地站了足足有兩分鐘，一動不動，只有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著。時間在這詭異的靜止中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不安。
然後，毫無預兆地，她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赫連靈子。
那空洞的眼神里，倏然注入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是憤怒？是怨恨？是絕望？還是某種被逼到絕境後扭曲的指控？
下一秒，林曉動了！
她不像之前那些崩潰的女孩那樣癱軟或哭泣，而是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瀕死的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不屬於她此刻虛弱狀態的力氣，猛地朝著赫連靈子撲了過去！
“呃！”赫連靈子猝不及防，首接被撲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陣發黑。
林曉騎在她身上，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掐住了赫連靈子的脖子！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暴突，指甲深深陷入赫連靈子頸部的皮膚，留下血痕。林曉的臉因為極度的情緒扭曲而漲紅，額角青筋跳動，眼神里是瘋狂的恨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你幹什麼！放開！”赫連浩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低吼一聲，不顧後背撕裂般的劇痛，猛撲過來，一手扣住林曉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掰她掐在赫連靈子脖子上的手指。但他重傷虛弱，一時竟沒能立刻掰開。
魏子千幾乎同時彈起，他離得更近，首接抓住林曉的手腕，用盡全力向外拉扯，臉色因為急切和憤怒而猙獰：“林曉！你瘋了？！鬆手！”
上官慧、亓官晴和旁邊幾個反應過來的學員也急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陷入瘋狂狀態的林曉從赫連靈子身上拉開。林曉拼命掙扎，踢打，嘶啞地喊著：“放開我！讓我殺了她！殺了她！”
場面一片混亂。
赫連靈子被鬆開後，劇烈地咳嗽起來，用手捂住脖頸，那裡火辣辣地疼，呼吸不暢，眼前金星亂冒。她被上官慧扶起，靠在牆上，喘息著看向被眾人死死按住的、依舊在拼命掙扎、眼神怨毒如鬼的林曉。
“你幹什麼！”魏子千擋在赫連靈子身前，怒視著林曉，胸膛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林曉被幾個人按著，掙扎的力道漸漸弱了下去，但那雙充血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赫連靈子，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垢，衝出道道痕跡。
“我幹什麼？”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歇斯底里的尖銳，“我幹什麼？！你怎麼不問問她！問問你的好教務長！為什麼要說！為什麼要說出來？！”
她猛地轉向赫連靈子，聲音拔高，充滿了指控：“你的計劃！你低聲說的那些話！什麼門！什麼探口風！假裝服從！他全都知道！他聽得一清二楚！我們所有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鬼地方，我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看到！都能聽到！”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赫連靈子混沌的腦海，也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監控！這裡有隱藏的監控和監聽裝置！
赫連靈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是了，以德昭的縝密和掌控欲，怎麼可能不在這種關鍵地點佈下眼睛和耳朵？她太大意了！竟然在地牢裡，在未知的環境下，說出了那些試探性的計劃！這無疑暴露了她的意圖，也……可能給其他人帶來了更糟糕的後果。
林曉的眼淚決堤般落下，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他明明……他明明只想要你！他根本……根本不會碰我們！他只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分配給他那些手下的……玩物！禮物！垃圾！”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所有女學員最後的僥倖心理，也揭露了比單純侵犯更令人作嘔和恐懼的真相——她們被當成了籠絡手下、展示權威的“資源”，遭受的是更為隨意、可能來自不同人的、疊加的羞辱和暴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