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什麼！她受的委屈不比你少！”南宮雪擠到前面，臉色因為憤怒而發白，她指著赫連靈子身上那件刺眼的風衣和她脖頸間新舊交錯的痕跡，“你看看她！她面對的是那個惡魔本人！她……”
“她只要面對他一個人！”林曉嘶聲打斷南宮雪的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神里的怨恨轉向了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悲涼，“可我呢？我們呢？我們被帶出去……被交給不同的人……像貨物一樣……我……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言中蘊含的恐怖與屈辱，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寒而慄。幾個女學員己經忍不住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身體瑟瑟發抖。
赫連靈子靜靜地看著崩潰的林曉，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僅僅指向自己、更指向整個絕望處境的怨恨與痛苦。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林曉的爆發，不僅僅是因為聽到了“計劃洩露”，更是因為她剛剛經歷的一切，徹底摧毀了她對“僅面對一個施暴者”這種相對“單純”痛苦的想象，將她推入了更黑暗、更無望的深淵。而自己，作為眾人眼中“被特別對待”的目標，無意中成了她宣洩這種極致恐懼和憤怒的出口。
一股沉重到幾乎無法呼吸的愧疚感，混合著對林曉遭遇的深切悲憫，以及對幕後操縱者冷酷算計的滔天怒意，在赫連靈子胸腔裡翻攪。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甚至沒有去碰觸脖頸上被掐出的傷痕。她只是緩緩地，用手撐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走向被按住、依舊在抽泣顫抖的林曉。
赫連浩和魏子千下意識地想阻攔，但看到她平靜卻決絕的眼神，動作頓住了。
赫連靈子走到林曉面前，蹲下身。無視林曉最初下意識的閃躲和警惕的目光，她伸出雙臂，輕輕地、卻堅定地將這個渾身顫抖、滿臉淚痕、剛剛還差點掐死自己的女孩，擁進了懷裡。
林曉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的、破碎的嗚咽。她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回抱，只是將臉埋在赫連靈子肩頭那件沾滿汙跡的風衣上，放任自己崩潰地哭泣。
赫連靈子沒有說話，只是用手輕輕拍著林曉瘦削的、因為抽泣而不斷起伏的背脊。她的目光越過林曉的肩膀，望向地牢冰冷斑駁的牆壁，眼神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計劃洩露，被監控……這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但林曉的話，以及這幾天觀察到的細節，卻在她心中投下了一片更濃重的疑影。
德昭……真的是德昭嗎？
那個她記憶中模糊的、德叔身邊不起眼的人，那個因為被忽視而心懷怨恨的“小嘍囉”，真的有能力策劃如此龐大、精密、且……對她個人瞭如指掌的陷阱嗎？
從林曉的話裡，他還能精準地利用女學員的遭遇，來進一步刺激和瓦解她的心理防線。
更關鍵的是……
赫連靈子的心臟猛地一抽。
司徒月。
這個名字，像一道禁忌的閃電，劃過她腦海最黑暗的角落。那是她塵封己久、幾乎從不觸碰的傷痛，是連南宮新都未必完全清楚細節的、屬於“蕭雅楠”更早時期的夢魘。那件事的模式，與現在她們這些女學員的遭遇，有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相似性——被俘，被有區別地“對待”，被用來打擊核心人物的意志，最終……
德昭怎麼會知道司徒月？他怎麼知道那件事是她內心深處一首未曾真正走出的陰影？如果只是巧合，那這“巧合”也未免太過精準、太過惡毒了！
除非……眼前這個自稱“德昭”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德昭！或者，他不止是德昭！他的背後，有著更深、更瞭解她過去的力量？
這個猜測讓她骨髓發寒。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的敵人，遠比一個因私怨而報復的“德昭”要可怕得多。對方的目地，也絕不僅僅是一個軍事基地的地址和她這個人那麼簡單。
赫連靈子抱著哭泣的林曉，感受著懷中身軀的顫抖和溫熱的淚水浸溼肩頭的布料。她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底深處，那層冰殼之下，正在掀起一場無聲卻猛烈的風暴。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開始瘋狂生長。她必須重新審視一切，必須找到更多證據，必須……在對方佈下的天羅地網和精準的心理凌遲中，找到那可能存在的、極其微小的破綻。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須先活下去，穩住這裡瀕臨崩潰的人心，然後，才有可能去驗證那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猜測。
她輕輕收緊手臂，給了懷中女孩一個短暫卻有力的擁抱，然後緩緩鬆開。目光掃過地牢裡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麻木、或期待的臉，最終，落在了那看似空無一物、卻可能隱藏著無數眼睛和耳朵的牆壁上。
敵人，在看著。她，也要開始“看”回去了。用更冷靜的眼睛，更謹慎的思維，和……更決絕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