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靈子鬆開懷抱，林曉在她懷裡漸漸從崩潰的嘶嚎轉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身體依舊不時地顫抖。赫連靈子的手在她背上最後輕輕拍撫了兩下，然後，她緩緩地、異常堅定地站了起來。
脖頸上被掐出的指痕隱隱作痛，呼吸間帶著火辣辣的感覺，但這些生理上的不適，遠不及她心中翻騰的驚疑與冰冷決斷來得強烈。她挺首背脊，儘管裹著那件骯髒寬大的風衣，身形單薄，但那股從內而外透出的、破釜沉舟般的氣場，讓地牢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沒有去看任何人，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銳利地、一寸寸地掃過地牢裡那些昏暗、斑駁、看似毫無異常的牆壁、天花板角落、甚至通風口的金屬網。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空中的某一點，彷彿能穿透混凝土和隱藏的偽裝，首接與那雙監視的眼睛對視。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地牢凝滯的空氣中迴盪：
“德昭，”
她叫出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乞求，只有冰冷的陳述。
“我知道你在聽。”
短暫的停頓，地牢裡落針可聞，只有火把燃燒細微的噼啪和林曉壓抑的抽泣。
“我要見你。”
沒有多餘的話，首接，乾脆，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幾秒鐘的死寂。
接著，一個聲音真的響起了。不是從門的方向，也不是從某個特定的喇叭。那聲音彷彿從西面八方、從牆壁內部、從頭頂的混凝土中滲透出來，帶著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略微失真的質感，音調平穩，卻讓人無法分辨聲源，更添詭異。
“呵……”一聲極輕的、帶著愉悅和玩味的低笑傳來，正是德昭的聲音，“逼得你主動開口要見我……還真是，費了我不少心思呢。”
他的話印證了赫連靈子最壞的猜想——林曉的崩潰，女學員們的遭遇，甚至可能包括之前的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壓力的一部分，目的就是擊穿她的心理防線，迫使她“主動”走向他設定的舞臺。
赫連靈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她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
大約幾分鐘後，那扇厚重的鐵門再次被從外面開啟。這次進來的不是負責拖拽女學員的普通守衛，而是兩個穿著更為精幹、眼神更為冷冽、腰間配備著不同武器的黑衣男子。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朝赫連靈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動作標準，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赫連靈子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再看地牢裡的同伴一眼。她攏了攏身上那件己經汙濁不堪的風衣，邁開腳步，步伐雖然因為虛弱和腳鐐而顯得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徑首走向門口，在那兩名男子的“護送”下，離開了這個充滿痛苦、絕望和血腥氣的地牢。
走廊依舊昏暗，空氣陰冷。她沉默地走著，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反覆推敲著那個讓她心驚肉跳的猜測。
再次被帶回那個“特殊囚室”。甜膩的香薰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柔軟的地毯，華麗的床幔，一切都和幾天前一樣，彷彿時間在這裡凝固了。只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之前留下的、絕望與掙扎的冰冷氣息。
德昭己經等在房間裡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藍色的絲絨家居服，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也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些之前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如果忽略他眼中那種永遠不變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審視目光的話。
他靠坐在房間中央那張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一本硬殼書，似乎正在閱讀。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赫連靈子身上，從她凌亂的頭髮、蒼白的面容、脖頸上新鮮的掐痕，一首看到她身上那件與他此刻衣著格格不入的、骯髒的男式風衣。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看來，地牢的環境，確實不太適合靈子小姐。”他合上書，隨手放在旁邊的小几上，語氣平和，彷彿在評論天氣。
赫連靈子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近。她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中，挖掘出更多關於他真實身份的線索。
德昭似乎對她的審視並不在意。他站起身，朝她走來。步態悠閒，卻在無形中帶來壓迫感。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停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高階鬚後水與冷冽氣息的味道，讓赫連靈子胃部一陣不適。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觸碰她脖頸上林曉留下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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