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突兀、與她之前所有抗拒和冰冷截然相反的舉動。帶著一絲決絕,一絲試探,甚至……一絲刻意模仿的、生澀的引誘。
然而,德昭的反應,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她的唇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剎那,德昭的頭,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般,向旁邊微微偏開,避開了這個吻。
赫連靈子的唇,只擦過了他冰涼的臉頰皮膚。
德昭避開了親吻,但手卻抬了起來,不是推開她,而是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稍稍推離自己。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眼底那抹玩味似乎加深了些。
“別急。”他低聲說,聲音聽不出情緒,然後鬆開了手,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小吧檯。
赫連靈子站在原地,心臟卻在狂跳。不是因為這個未完成的吻,而是因為德昭的反應!一個對她表現出如此強烈佔有慾、甚至用那種方式羞辱標記她的偏執狂,面對她主動的“獻吻”,第一反應竟然是避開?不是更興奮地攫取,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迴避?
這不合理。除非……他想要的“佔有”,根本不是生理或情感上的親近,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更絕對的控制。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她最初假設的那種因愛生恨、或因得不到而扭曲的“痴狂者”。
德昭從吧檯回來,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白色一次性紙杯,裡面盛著大半杯透明的液體。他走到赫連靈子面前,將杯子遞給她。
“喝了。”他的語氣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赫連靈子看著那杯水。清澈見底,沒有任何顏色和氣味。但她知道,這裡面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水。她接過杯子,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德昭。他正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等待一個既定的程式被執行。
沒有選擇。赫連靈子仰頭,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甜,隨即是冰涼的觸感。
幾乎就在吞嚥下去的幾秒鐘內,一股強烈的眩暈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猛地襲來!眼前的事物開始旋轉、模糊,西肢迅速變得沉重麻木,像是灌了鉛。她腳下發軟,站立不穩,手中的紙杯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強效麻醉劑!而且起效速度極快!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赫連靈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眼看著德昭。他依舊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軟倒的身體,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淺色的瞳孔裡,映出她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眸,以及一絲……近乎滿意的、冰冷的微光。
他喜歡這樣。喜歡她毫無反抗之力、完全由他掌控的樣子。這比任何親近或回應,更能滿足他某種扭曲的控制慾和……實驗觀察者的心態。
這個認知,連同對德昭身份的強烈懷疑,一起沉入了赫連靈子被藥物拖入的、無邊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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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對赫連靈子而言,是支離破碎的混沌。
她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藥物導致的深度昏睡或半昏迷狀態。偶爾在藥效間隙短暫地清醒,也是全身痠軟無力,思維遲滯,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還在那個房間裡,身上或許被換上了乾淨但同樣單薄暴露的睡衣,有人定時給她注射營養劑和維持劑量的麻醉藥物。
而在地牢那邊,煉獄仍在繼續。
德昭似乎因為赫連靈子的“主動”和重新被完全控制而“滿意”了幾天,但這“滿意”並未轉化為對其他人哪怕一絲一毫的仁慈。相反,折磨的手段更加花樣翻新,強度也絲毫沒有減輕。
鞭打、電擊、水刑、老虎凳、指夾器……各種殘酷的刑具輪番上陣。絕望的慘叫聲、痛苦的悶哼、審訊者冷酷的呵斥,日夜不絕。地牢裡的血腥味和腐臭氣息越來越濃重,每個人的身上都添了新的傷口,眼中的光芒也一點點熄滅。
新的一輪“女學員外帶”仍在進行,每一次都伴隨著更深的恐懼和更徹底的崩潰。林曉那次爆發後,似乎耗盡了所有反抗的力氣,回來後變得更加沉默畏縮,常常一整天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而其他女孩,在親眼目睹或親身經歷了那種集體性的、彷彿永無止境的羞辱後,精神防線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赫連浩等人的傷勢因為沒有得到任何治療而惡化,發燒、感染、炎症折磨著他們。魏子千骨折的手指腫脹發黑,疼痛讓他整夜無法閤眼,只能靠著牆壁,死死咬住衣領,發出壓抑的痛哼。許文婷的高燒反反覆覆,意識時常模糊。齊鹿腳踝的勒傷化膿,每一次移動都鑽心地疼。
飢餓、乾渴、傷痛、恐懼、無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侵蝕著他們的肉體與靈魂。
赫連靈子對此並非完全無知。在她偶爾清醒的、藥物影響稍弱的短暫時刻,她能隱約“感覺”到來自地底深處的、那種絕望的痛苦波動,如同冰冷漆黑的潮水,一陣陣漫過她的意識邊緣。她知道她的同伴們正在水深火熱之中,而她卻困在這軟禁的囚籠裡,連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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