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婷婷得到女傭的低聲通報，說小小姐程諾跑去了主樓大廳，正纏著渝少和客人們，她心下微微一驚，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賬目單據，匆匆趕了過去。女兒雖然活潑，但平日裡被教導得頗有規矩，很少這樣首接闖入正在處理正事的場合。
當她快步踏入主樓大廳時，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微微一頓。
晨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將大廳渲染得一片明淨。她的丈夫程渝正與向梓易、凌羽驍低聲說著什麼，神色間帶著未散的倦意和凝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大廳中央的南宮新。
那個男人，在餘婷婷的印象中，總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鋒利、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和無形的威壓。哪怕是私下相對，他也極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刻，更遑論笑容。
但此刻，他微微低著頭，懷裡抱著他們的女兒程諾。小女孩像是找到了最舒適的港灣，整個小身子都信賴地窩在他堅實的臂彎裡，兩隻藕節似的小手臂親暱地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頸側，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而南宮新……他的臉上，竟難得地沒有那層慣常的冰霜。側臉的線條雖然依舊稜角分明，但在晨光的勾勒下，竟顯出一種罕見的柔和。
他的唇角似乎還有一絲未完全斂去的、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很淺，卻真切地軟化了他過於冷硬的面部輪廓。他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神深邃，卻不再是那種洞悉一切、令人心悸的銳利，而是一種……近乎慈祥的、帶著縱容的溫和。他甚至抬起一隻手，動作略顯生疏卻異常輕柔地，拂開了程諾額前有些汗溼的碎髮。
這一幕，讓餘婷婷心頭莫名一軟，隨即又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她知道南宮新與赫連靈子之間的糾葛，也知道昨日那場風暴的慘烈。此刻看到他流露出這樣一面，竟讓她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那個冷酷計劃背後，可能隱藏著的、屬於“南宮新”本人的、一點真實而脆弱的溫度。
程渝最先發現了妻子的到來。他朝她微微搖了搖頭，遞過一個“你看到了”的眼神，隨即用目光示意她過來把女兒帶走。這裡不是孩子該久待的地方，接下來的事情，更不適合讓孩子聽見。
餘婷婷會意，定了定神，臉上掛起溫柔的笑容，走了過去。
“諾諾……”她輕聲喚道，伸出手，試圖從南宮新懷裡把女兒接過來，“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爸爸和叔叔們在談正事呢。來，跟媽媽和傭人阿姨去旁邊玩好不好？”
程諾正沉浸在和新認的“阿新爸爸”親近的快樂里，聽到媽媽要帶她走，小嘴立刻撅了起來，摟著南宮新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我要和阿新爸爸在一起！”
“諾諾，聽話。”餘婷婷柔聲哄著，又抱歉地看了南宮新一眼。
南宮新並沒有立刻鬆手，他依舊抱著程諾，只是抬眸看了餘婷婷一眼，那眼神己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對著孩子時的那份柔和還未完全褪去。他低頭，用低沉卻溫和的聲音對懷裡的小人兒說：“諾諾，先跟媽媽去玩。阿新爸爸……和你爸爸他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可是……”程諾的大眼睛裡立刻蓄滿了委屈。
“等忙完了……”南宮新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承諾，“爸爸……陪你一起去遊樂園，好不好？”他沒有自稱“阿新爸爸”，而是首接用了“爸爸”這個更親近的稱呼，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真的？！”程諾的眼睛瞬間亮了，仰著小臉，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真的。”
“不騙人？”
“不騙。”
“耶！阿新爸爸最好了！說話算話！”程諾立刻破涕為笑，開心地在南宮新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任由媽媽把她抱了過去。
餘婷婷抱著女兒，對南宮新感激又複雜地點了點頭，又看了丈夫程渝一眼，這才帶著一步三回頭的程諾，和等候在一旁的女傭一起離開了大廳。
孩子的歡聲笑語遠去，大廳裡重新恢復了那種凝重的寂靜。陽光依舊明亮，卻彷彿失去了溫度。
南宮新臉上那片刻的溫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冷硬的平靜。他抬手，用指腹極其輕微地抹了一下剛剛被孩子親吻過的臉頰，那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他轉向餘婷婷剛才站立的方向，目光落在空處，又緩緩掃過程渝等人，最終，那雙深邃的眼眸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沉甸甸的質詢：
“靈子呢？”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程渝、向梓易、凌羽驍、宋昊陽人，以及剛剛送走女兒又折返的餘婷婷，五個人下意識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擔憂，有遲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最終還是餘婷婷，作為女性，且昨夜似乎與赫連靈子有過接觸的人，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卻帶著清晰的擔憂，回答道：
“昨晚……我放心不下，去後花園找過她。”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眉頭微微蹙起，“她……就坐在那片血色薔薇花叢下面，靠著牆，一動不動。我走近了才看見……她的左手，緊緊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鋒利的玻璃碎片，握得那麼緊，手指都割破了，血……流了一手，她卻好像感覺不到疼，怎麼都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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