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二百〇五章 復盤(一)(1)

作者:簫柳憶·6小時前

下午三點,陽光將相思園主樓前的開闊草坪曬得暖融融的,但聚集在此的人群卻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大約兩百名“風暴眼”計劃的學員,以及數十名參與執行的教官和輔助人員,以略顯鬆散的隊形站在草坪中央。他們穿著統一的作訓服,但大多神情疲憊,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痕和汙漬,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困惑、憤怒,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響動。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緊張感。

草坪前方,臨時搭建了一個半米高的簡易木質平臺。平臺上只放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行動式擴音裝置。

南宮新走上平臺時,下面的人群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他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鐵面教官”黑色作戰服,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隱約還能看見喉結下方一道細微的、新添的結痂傷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偽裝,俊朗的面容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卻比戴著面具時更顯得輪廓分明,冷峻逼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昭示著他同樣缺乏睡眠,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常,甚至更甚,掃視過臺下眾人時,帶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緩慢而有力地掃過每一張面孔。那目光所及之處,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和不安的移動都悄然靜止。

“各位,” 他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冷靜,“首先,我以‘風暴眼’計劃最高負責人,對過去幾天內,諸位所經歷的一切——包括高強度對抗、精神施壓、生理極限挑戰,以及因此產生的恐懼、憤怒、傷害,表示正式的歉意。”

他微微頷首,動作乾脆,卻沒有多少溫情的成分,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禮節。臺下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這句道歉,許多人的臉上寫滿了不信任和質疑。

南宮新首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他的喉結滾動,這個簡單的動作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放下水瓶時,他的指尖在瓶身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發出輕微的“叩叩”聲。

“我知道,一句‘抱歉’遠遠不夠。” 他繼續說,語調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所以,今天這個會議的目的,是解釋,也是告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人群,似乎在評估眾人的反應,也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們所經歷的,代號‘風暴眼’,並非一次普通的特訓或演習。”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它是一項極端環境下的壓力篩選與行為觀測計劃。其核心目的,並非折磨,而是‘測試’與‘甄別’。”

這個詞讓臺下泛起一陣漣漪。

“測試什麼?甄別誰?” 一個站在前排、臉上帶著擦傷的年輕學員忍不住高聲問道,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南宮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並不兇狠,卻讓那名學員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南宮新沒有斥責他的插話,反而點了點頭。

“問得好。” 他說,“測試的是,在完全剝離原有身份、社會關係、道德準則,甚至生命安全都受到極端威脅的環境下,個體的本能反應、決策能力、抗壓極限、團隊協作傾向,以及……人性底線。”

他每說一個詞,臺下眾人的臉色就更沉一分。這些詞彙冰冷地概括了他們過去幾天地獄般的經歷。

“而甄別的物件,” 南宮新話鋒微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是潛藏在我們內部——包括學員、教官,甚至更高層級——可能存在的‘隱患’。” 他沒有具體說明“隱患”是什麼,但在場經歷過模擬拷問、離間、背叛情境的人,多少都能猜到。

“傳統的背景調查、心理評估,在高度專業的偽裝和反偵察能力面前,效果有限。” 南宮新的手指輕輕點著桌面,“‘風暴眼’創造的是一個高壓熔爐,逼迫每個人在最極端的情境下做出選擇。是堅守還是妥協?是團結還是出賣?是理性分析還是被恐懼支配?這些選擇,比任何檔案和測謊儀都更能反映真實。”

他拿起桌上一個薄薄的平板電腦,指尖划動,調出一些模糊的資料圖表投影在旁邊臨時架設的螢幕上,只有前排的人能勉強看清輪廓。

“‘風暴眼’計劃執行期間,你們每個人的生理資料、行為軌跡、對話片段、應激反應,都處於不間斷的監控和分析中。” 他的話讓許多人倒吸一口涼氣,感到一陣被徹底扒光的羞恥和憤怒。“這套系統會構建出遠超常規評估深度的個人行為模型。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這是一次殘酷但有效的‘壓力接種’;而對於極少數……”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我們就活該被當小白鼠?被欺騙、被恐嚇、甚至差點真的死掉?”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哭腔,是個女學員,她的手臂還吊著繃帶。

南宮新看向她,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被陽光清晰地勾勒出來,似乎洩露了一絲並非全然冷酷的情緒,但轉瞬即逝。

“計劃的設計,確實包含了高風險情境。” 他承認,聲音依舊平穩,“但所有‘致命’環節,都有至少兩套應急預案和即時醫療監控保障。你們所感知到的‘死亡威脅’,其生理指標被嚴格控制在不造成不可逆損傷的閾值之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疼痛、恐懼、精神創傷,這些是真實存在的,無法用‘閾值’來抵消。這也是我必須道歉的原因之一。”

他的坦率某種程度上平息了一些躁動,但更多的是引發了更深沉的寒意。這種將人的痛苦如此冷靜地量化和操控的作風,讓人不寒而慄。

“為什麼用這種方式?為什麼不提前告知?” 這次提問的是一名中年教官,他的臉色鐵青。

南宮新看向他,眼神銳利:“提前告知,還能叫‘極端環境’嗎?還能激發出不受理性控制的‘本能’嗎?這個計劃需要的就是未經準備的、最原始的反應。告知,就意味著失效。” 他的回答冷酷而首接,沒有絲毫迂迴。

“那總教務長呢?” 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問題首指核心,“她也是被測試的一環嗎?她最後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這個計劃,她到底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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