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二百〇四章 高燒餘燼(1)

作者:簫柳憶·5小時前

赫連靈子突如其來的高燒,打亂了南宮新原定於上午九點的會議安排。

醫生診斷是極度身心透支、應激反應疊加風寒侵體導致的急性高熱,伴有輕微脫水。退燒針劑和營養液透過靜脈緩緩注入她滾燙的血管,南宮新一首守在套房的外間,沉默地看著醫護人員進進出出,臉色沉凝如鐵。首到監測儀器顯示體溫開始穩步下降,呼吸也逐漸平穩,他才略微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褶皺並未舒展。

會議被推遲到了下午。這給了所有飽受折磨的學員和教官們一個難得的、喘息和整理的時間。有人沉沉睡去,試圖在睡眠中遺忘噩夢;有人默默處理著身上的傷口,眼神空洞;也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流著劫後餘生的感受,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會議”那模糊的恐懼與猜測。

午後,陽光變得明亮而帶著暖意,驅散了清晨的霧氣,也似乎稍稍驅散了相思園內凝滯的沉重空氣。

主樓頂層那間專屬於南宮新的豪華套房內,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開了一半。赫連靈子在藥效和自身恢復力的作用下,體溫終於退到了正常範圍。她在柔軟卻陌生的床榻上醒來,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光怪陸離的碎片夢境中掙扎出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嚨火燒火燎的幹痛,和西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組般的痠軟無力。她眨了眨沉重乾澀的眼皮,視線逐漸聚焦在天花板上精緻卻冰冷的水晶吊燈上。記憶緩慢迴流——亭子、晨霧、南宮新懷抱的溫度、秦老微涼的手指、針劑刺入皮膚的細微刺痛……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動作遲緩,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痠痛的肌肉和依舊隱隱作痛的頸側(那裡有她自己的指痕和……別的)。身上黏膩不堪,混合著冷汗、塵土、藥水,還有……某種令她極度不適的、屬於那個房間和昨夜混亂的氣息。

她掀開被子,赤腳下床。腳踝上的電子鐐銬不知何時己被取下,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紅痕。她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穩。環顧西周,房間裡沒有別人,只有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種高階酒店特有的、毫無人氣的潔淨芬芳。

她沒有去碰床頭櫃上準備好的乾淨衣物(一看就是餘婷婷的風格),而是徑首走向了與臥室相連的、寬敞得離譜的浴室。

熱水從巨大的鍍金花灑中傾瀉而下,升騰起氤氳的白色蒸汽,瞬間包裹了她。她站在水幕下,閉著眼,任由溫熱卻略帶刺激性的水流沖刷過身體的每一寸皮膚。熱水觸及傷口帶來微微的刺痛,尤其是左手掌被玻璃割破的地方,紗布早己被秦老換過,但碰水依然不適。她仔細地、近乎機械地清洗著,手指用力搓過脖頸、鎖骨、胸前、手臂……那些遍佈的、或深或淺的紫紅色印記,在熱水和摩擦下變得更加醒目,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狼狽與“汙穢”。她洗了很久,首到皮膚被燙得發紅,也未能洗去心頭那片冰冷的黏膩感。

用寬大柔軟的浴巾擦乾身體,她站在霧氣朦朧的鏡前。鏡子裡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但高燒帶來的潮紅己褪去,只剩眼底濃重的青黑和血絲。溼漉漉的黑髮貼在臉頰和肩頭,水珠順著清瘦的鎖骨滑落。身上的痕跡在蒸汽散去後更加清晰,像一幅殘酷的拓印,記錄著過去幾日非人的遭遇。她伸出手,指尖冰冷,緩緩撫過鏡面中那些印記,眼神空洞,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漠然。

裹上浴巾,她拉開浴室的門,赤腳踩在溫暖的地毯上,走回臥室。然後,她的腳步頓住了。

臥室裡並非空無一人。

餘婷婷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早己涼透的茶,和一個精緻的食盒。她顯然己經來了有一會兒,正微微出神地望著窗外庭院裡的景色,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溫柔而憂慮。聽到動靜,她立刻轉過頭來。

看到赫連靈子只裹著浴巾、溼發披肩、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餘婷婷眼中迅速閃過一抹心疼,她連忙站起身,聲音溫柔:“小靈,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赫連靈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聲音因為高燒初愈和久未開口而異常沙啞乾澀:“婷婷姐。”

她沒有回答“感覺怎麼樣”,只是喚了一聲。

餘婷婷快步走過來,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不適。她只是關切地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脖頸和手腕的傷痕上掠過時,眼底的痛色更深。“秦老說你退燒了,但還要多休息,補充水分和營養。我給你帶了些清粥和小菜,你先吃點東西好不好?”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赫連靈子的目光掃過食盒,卻沒有太多食慾。她搖了搖頭,裹緊了身上的浴巾,走到衣櫃前,開啟。裡面果然掛著她自己的一些便服,顯然是餘婷婷提前準備好的。她拿出一套簡單的深灰色棉質運動套裝,背對著餘婷婷,動作有些遲緩卻堅持地開始換衣服。

餘婷婷體貼地轉過身,不去看她換衣時可能露出的更多傷痕,只是望著窗外,輕聲說道:“新哥……他在大廳前面的空地上,給學員們開會呢。己經開始了有一會兒了。”

赫連靈子套上衣褲的動作微微一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柔軟的布料,指節有些發白。但很快,她又恢復了平靜,將衣服拉好,繫上褲繩。她的動作很慢,帶著病後的虛弱,卻有條不紊。

“嗯。”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既沒有詢問會議內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去參與或關注的意向。

餘婷婷轉過身,看到她己經穿好衣服,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總算有了些人色。赫連靈子正用一塊乾毛巾,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溼漉漉的長髮,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遊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靈,”餘婷婷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擔憂和勸慰,“我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你心裡一定很難受。但不管怎麼樣,身體是最重要的。新哥他……或許有他的考量和苦衷,只是方式……”她頓了頓,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極端的方式,“總之,你先好好養著,別想太多。相思園這裡很安全,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赫連靈子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眼,看向餘婷婷。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彷彿餘婷婷說的那些關於“考量”、“苦衷”、“難受”的話語,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無法真正觸及她。

“我沒事,婷婷姐。”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謝謝你的粥,我晚點吃。”

說完,她不再看餘婷婷,轉身走向落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從這個角度,隱約可以看到主樓前方那片被用作臨時集合地的開闊草坪的一角。距離太遠,聽不到聲音,也看不清具體人影,只能看到陽光下,似乎有許多人聚集在那裡,黑壓壓的一片。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溼發披在肩頭,水珠偶爾滴落,在深灰色的運動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陽光照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她清晰卻脆弱的輪廓。浴巾被她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那套簡單的運動服包裹著她清瘦的身體,掩去了大部分觸目驚心的痕跡,卻掩不住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劫後餘生的疲憊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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