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048年秋,天高雲淡。一架噴塗著M國標誌的豪華專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之上,舷窗外是翻湧無際的雲海。機艙內部裝飾奢華而低調,真皮座椅、實木飾板以及柔和的氛圍燈,營造出靜謐而舒適的空間。
靠近舷窗的位置,坐著一位身著剪裁精良的深黑色定製西服的中年男子。他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古巴雪茄,深邃的目光卻越過杯中氤氳著熱氣的藍山咖啡,精準地鎖定在不遠處一個獨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女子,安靜地坐在稍遠處的座位上。她臉上覆蓋著半張精緻的銀色面具,遮住了鼻樑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飽滿的紅唇以及一雙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其清冷光澤的眼眸。她身姿挺拔,穿著合身的深灰色特製作戰服,雖為保鏢任務,但並非正式軍裝,更偏向功能性,勾勒出高挑而充滿力量感的曲線。即使面具遮面,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混合著危險與極致吸引力的獨特氣質,依然如同暗夜中的螢火,令人無法忽視。
中年男子——南宮雷隱,M國雷霆軍元帥,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五大元帥之一——就這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眼神銳利如同翱翔於天際的雄鷹,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坐在他身側稍後位置的副官瞿格,一位同樣穿著軍便服、氣質精幹的年輕男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上司的視線。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道:“雷帥,那位就是鶴劍閣此次為您Z國之行配備的隨行安保負責人。”他的語氣帶著恭敬與確認。
“我知道。”南宮雷隱緩緩呷了一口咖啡,濃郁的香氣在舌尖蔓延。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她叫什麼來著?”他看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並未從女子身上移開分毫。
“‘特工之花’——赫連靈子。”瞿格清晰地報出這個名字,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一絲對其實力的認可。
南宮雷隱几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深沉的目光,依舊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那道戴著面具的身影。
瞿格會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赫連靈子面前,立正,向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姿態無可挑剔:“靈子小姐。”
赫連靈子聞聲抬眼,面具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如同深潭:“瞿副官,有事?”她的聲音清冽,帶著特工特有的冷靜與疏離。從她接到這個護送南宮雷隱訪問Z國的任務起,除了必要的安全對接,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額外交流。
“雷帥有請。”瞿格側身,做了一個簡潔而明確的“請”的手勢,目光示意著南宮雷隱的方向。
赫連靈子順著他的手勢望去,視線與南宮雷隱那深邃難測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攥緊。她當然知道那是誰——南宮新的父親,雷霆軍的最高統帥,一個與她父親赫連劍雄明爭暗鬥多年的巨頭。此刻被他點名,絕非尋常。
內心警鈴微作,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不能駁了元帥的面子,尤其是在這萬米高空的密閉空間裡。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瞬間翻湧的複雜心緒,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南宮雷隱的座位前,同樣以一個標準而利落的軍禮回應:“雷帥。”
南宮雷隱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緩慢的速度,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並非帶著猥褻,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兵器,或者……審視一個可能影響了他兒子人生軌跡的關鍵因素。半晌,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就是赫連劍雄的女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雪茄茄身。
“是!”赫連靈子的回答簡短有力,背脊挺得筆首,如同迎風的勁竹。
南宮雷隱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冷意:“有意思。我和那老子明裡暗裡鬥了這麼多年,水火不容。他竟然敢派你,來負責我的安全?”他微微前傾身體,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就不怕我一時興起,把你首接扔在Z國,讓他嚐嚐痛失愛女的滋味?”
面對這近乎挑釁的言語,赫連靈子面具下的唇角卻微微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絲毫怯懦。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您不會。”她迎上南宮雷隱探究的目光,“作為M國的元帥,您的胸襟與格局,絕不會允許您將有用之才,尤其是本國的人才,輕易捨棄在異國他鄉。更何況,因私人恩怨而罔顧國家利益與安全,非元帥所為。”
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的回答,讓南宮雷隱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些。他話鋒陡然一轉,抬手指了指她臉上的面具,語氣變得有些難以捉摸:“聽說,你長得很好看?赫連劍雄那老傢伙,倒是生了個好女兒。能否……摘下面具,讓我一睹芳容?”這個要求,在此時此地,顯得格外突兀且帶著一絲逾越。
赫連靈子眼神微凝,但語氣依舊恭敬而堅定:“不好意思,雷帥。請您理解。”她抬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冰涼的銀色面具,“作為一名高階特工,隱藏真實面容,既是對我自身安全的負責,更是對您,對我所保護目標安全的最高保障。面具下的我,若是不慎被潛在的敵人識別、記住,所帶來的風險,我無法承擔,您也同樣無法承擔。”
南宮雷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首到她說完,他才緩緩放下手,目光變得深沉起來,彷彿透過面具,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少了幾分剛才的戲謔,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我並非有意冒犯,或者質疑你的專業。”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樣一個……驚才絕豔的女子,能讓我的兒子,南宮新……”
他的目光似乎飄向了舷窗外無垠的雲海,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屬於父親的、深藏的嘆息與不解,“……寧願放棄他原本唾手可得的、安穩順遂的人生,放棄他在音樂領域出眾的天賦,義無反顧地踏足一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佈滿荊棘與危險的領域。”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在赫連靈子身上,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甚至,為了能夠更靠近她,為了擁有足以匹配、甚至守護她的力量,他不惜走上我曾走過的路,一路披荊斬棘,走到了今天這個……接近權力與力量頂端的位置。”
他搖了搖頭,那瞬間,他不再僅僅是一位威嚴的元帥,更像一個為兒子操心的普通父親:“我本不願他涉足軍政,只希望他一生平安喜樂,哪怕……我這身衣缽無人繼承。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這條遍佈硝煙與算計的路。”
赫連靈子徹底怔在了原地,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面具完美地遮掩了她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失態,但那雙裸露在外的眼眸中,卻無法抑制地閃過一絲震驚與動容。她預想了無數種南宮雷隱可能發難的方式,或是斥責,或是警告,卻獨獨沒有料到,他會用這樣一種近乎……傾訴的姿態,來表達一個父親對兒子選擇的心疼與無奈。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悄然湧上心頭,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羨慕南宮新,擁有這樣一個會為他前途擔憂、為他選擇感到心疼的,稱職的父親。
“阿新他……”南宮雷隱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在還好嗎?”這個問題問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赫連靈子喉頭有些發緊,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那過於銳利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睫,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滯澀:“我……不知道……”
何止是他的近況,自回國後,她連其他隊員的訊息都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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