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七章 他不在(1)

作者:簫柳憶·1天前

上官慧的宿舍位於南營生活區,面積不大,陳設也簡單,但處處透露著女性特有的整潔與溫馨。米色的窗簾半掩著,濾進了午後柔和的陽光,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意盎然的多肉植物,與外面訓練場冰冷堅硬的器械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她引著赫連靈子在鋪著淺灰色絨墊的小沙發上坐下,轉身去一旁的飲水機接了杯溫水,遞到她手中。

看著赫連靈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不安的陰影,彷彿承載著難以言說的重量。上官慧在她身側坐下,柔軟的沙發墊陷下去一塊。她猶豫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的紋理,還是輕輕開口,語氣帶著善意的打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試探:“別瞞我了,你呀……風風火火闖過來,是……是來看阿新的吧?”

“南宮新”這三個字,像是一枚被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赫連靈子心中漾開了層層疊疊、無法止息的漣漪。她握著水杯的纖細手指幾不可見地收緊了一下,溫熱的杯壁傳來的暖意也無法驅散指尖突然泛起的冰涼。

她抬起眼,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了幾下,下意識地避開了上官慧那雙過於洞察人心的目光。嘴角努力維持的、那抹明媚的笑容,此刻像是風中的殘燭,搖曳著,顯得格外勉強和脆弱。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一種欲蓋彌彰的迴避:“不是。” 這否認輕飄飄的,落在寂靜的空氣裡,缺乏最起碼的底氣,更像是一聲無力的嘆息。

上官慧是何等了解她,彼此是經歷過生死、分享過最隱秘心事的姐妹。幾乎立刻就從她那細微的肢體僵硬、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以及那強裝鎮定卻漏洞百出的語氣中,猜到了殘酷的真相。她在心裡沉沉地嘆了口氣,一股混合著心疼與無奈的情緒湧上心頭。

聲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鳥兒,帶著難以言喻的心疼:“是將軍……他下了命令,不讓你見他,對嗎?”

赫連靈子沉默了。

像是一尊驟然失去生氣的玉雕,她整個人都凝固了。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激烈地反駁或譏諷。只是微微低下頭,目光失焦地落在手中那杯微微晃動的水面上,彷彿那澄澈的液體裡,藏著那個讓她魂牽夢縈、卻如同鏡花水月般無法觸及的身影。這種死寂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無奈、最屈辱的預設。

濃密捲翹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無力地覆蓋下來,掩蓋住了她眼底翻湧的、幾乎要決堤的複雜情緒——有對父親專橫霸道、掌控一切的憤怒,有對自身處境、無法掙脫枷鎖的無力感,更有對那個被她“拋棄”、卻始終盤踞在她心尖上的人,那蝕骨的思念與深不見底的歉疚。

上官慧看著她這副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扎般難受。她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蓋在赫連靈子微涼、甚至有些顫抖的手背上,試圖傳遞一些微不足道的溫暖和無聲的支援。

“沒事的,”她柔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一種安撫的魔力。她急於尋找一個話題,來分散赫連靈子的注意力,或者說,用一個或許更殘忍的訊息,來讓她徹底死心,亦或是……安心?“而且,就算你想見,現在也見不到了。阿新他……三天前,己經正式辭去了鶴劍閣的所有職位。”

“什麼?!”

這個訊息的威力,遠超之前的任何話語,如同平地驚雷,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猛地在她耳邊炸響!赫連靈子倏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總是帶著幾分冷媚的眸子,此刻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極度的、純粹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她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天方夜譚,緊緊盯著上官慧的臉,瞳孔劇烈地顫動著,彷彿想從對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紋路里,找出一絲一毫開玩笑或安慰她的痕跡。

辭去鶴劍閣的所有職位?

那個視榮譽和責任為生命、將火焰特戰隊視為歸宿、在槍林彈雨中也能談笑自若的南宮新?他怎麼會……怎麼可能?

腦海中一片尖銳的嗡鳴。她以為上官慧是為了讓她死心,或者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在安慰她。

但……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另一個被刻意壓抑了許久的念頭,也如同水底的暗礁般浮出水面——想了想,卻也……並不算完全意外。當初他因為追逐我的身影,才一頭闖進了鶴劍閣這個與他本性並不完全相容的世界。他骨子裡流淌的,本該是舞臺上最耀眼、最自由的星光,是旋律,是音符,而不是硝煙和殺戮。

現在,他離開了。掙脫了這身束縛,繼續去追逐他真正熱愛的事情,沒有浪費他那被塵封許久的、驚才絕豔的音樂天賦……我,應該為他感到開心才對。

是的,應該開心。

上官慧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瞬間掀起的驚濤駭浪,以及隨後而來的、一種近乎空茫的混亂。她理解這種衝擊,肯定地點了點頭,眼神篤定,確認了這個訊息不容置疑的真實性。

“是真的。白紙黑字的辭呈,所有許可權都己登出。就在上次,他父親叫他回去吃飯之後。具體在飯桌上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太清楚,但他回來之後,就非常堅決地提交了辭呈,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所有的交接手續,沒有一絲留戀。”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赫連靈子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像是在解讀一部複雜的密碼,繼續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惋惜與釋然的複雜情緒:“聽小雪說,他離開之後,並沒有迴歸家族,也沒有接手註定要由他繼承的雷霆軍,而是……去了一家頂級的娛樂公司,做了音樂總監,正在全力籌備大明星歐陽惠美的世界巡迴演唱會。據說,忙得腳不沾地,但……狀態似乎還不錯。”

音樂總監?歐陽惠美?赫連靈子的腦海中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混亂不堪。這和她認知中那個在槍林彈雨裡精準點射、在格鬥場上將汗水揮灑得如同藝術、在錯綜複雜的任務中運籌帷幄的南宮新,幾乎無法重疊。這兩個形象之間,隔著一道巨大的、令人暈眩的鴻溝。

然而,在最初的、排山倒海般的震驚和強烈的、如同溺水般的困惑之後,一種奇異的、複雜的、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界定的情緒,像藤蔓般慢慢纏繞上心頭,包裹住那顆劇烈跳動後倍感疲憊的心臟。

雖然沒能見到他,雖然心中有著巨大的、如同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空洞感和失落,但聽到他主動離開了這個充滿無形束縛、派系鬥爭和父親陰影的漩渦中心,聽到他毅然決然地踏足了一個全新的、充斥著聚光燈與旋律的、似乎更自由、更接近他靈魂深處某些被壓抑己久的愛好的領域,並且,似乎做得風生水起……

至少,她知道他主動選擇了離開,不是身不由己。

至少,她知道他正在毫無保留地嘗試一種截然不同的、充滿無限可能的生活。

至少,他現在……是安全的,是自由的,是真真切切地在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揮灑著他本該閃耀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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