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九章 陳年舊事(一)(1)

作者:簫柳憶·7小時前

鶴劍閣北營,頂層書房。

厚重的紅木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彷彿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關聯。書房內,時間彷彿凝固,空氣粘稠得令人呼吸困難,唯有那座古老的座鐘,以其規律而沉悶的“滴答”聲,固執地丈量著這難熬的寂靜。窗外是璀璨的城市脈絡,霓虹如織,卻無一縷光芒能穿透這間被無形硝煙與沉重歷史所籠罩的房間。

赫連靈子首挺挺地跪在冰冷如鏡的黑曜石地板上,膝蓋骨傳來的尖銳刺痛不斷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她剛從南營歸來,一身熾烈如火的紅色西裝尚未更換,在這片以深棕和暗金為主色調的壓抑空間裡,這抹紅,鮮豔得近乎悲壯,也倔強得刺眼。她微微揚著下巴,縱然是跪姿,脊背卻挺得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宛如雪地裡獨自對抗嚴寒的赤梅。

書桌之後,赫連劍雄深陷於寬大的皮質座椅中,身影在背後頂天立地的深色書架襯托下,愈發顯得威嚴而具有壓迫感。他指間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雪茄,灰白的煙霧繚繞升騰,模糊了他稜角分明、常年冰封的面容。他沒有看向她,但那股籠罩全場的、屬於絕對上位者的審視氣息,帶著冰冷的審判意味,無處不在。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鋸,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斥責更讓人窒息。

終於,赫連劍雄將雪茄蒂用力摁進水晶菸灰缸,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呲”聲。他抬起眼,目光如鎖定獵物的鷹隼,銳利地盯在跪地的女兒身上,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暖意:

“你去南營了?”

這明知故問的審問,瞬間點燃了赫連靈子心中積壓的煩躁與逆反。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充滿了不耐與尖銳的譏諷,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近乎破碎的弧度:“你不是知道嗎?你那些無所不在、如影隨形的黃鶴衛,不是早就事無鉅細地向你彙報清楚了嗎?”

“我說過,你不能見他!” 赫連劍雄的聲音陡然拔高,裹挾著被公然忤逆的滔天怒火。他猛地起身,動作迅猛帶風,連書桌上沉重的檔案都隨之輕微震顫。他一把抄起手邊那根烏黑油亮、浸著冷光的皮鞭,毫無預兆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啪”地一聲爆響,狠狠抽在赫連靈子單薄的後背上!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穿透單薄的西裝衣料,彷彿首首劈開了骨骼。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一顫,臉色瞬間褪盡血色,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貝齒深陷,硬生生將湧到喉間的痛哼嚥了回去。她倔強地抬起頭,眼眶因生理性的劇痛而泛紅,眼神卻依舊不屈,聲音因強忍痛楚而沙啞:“我沒見他!他根本不在南營!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肯信?!”

她的辯解,換來的卻是更加狠戾精準的第二鞭!皮鞭如同毒蛇般再次噬咬在她的背脊上,位置甚至與第一鞭部分重疊。更加猛烈的疼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額角與鼻尖瞬間沁出細密冰冷的汗珠。

“你是不想讓你的隊友們好過嗎?”赫連劍雄的聲音冰冷徹骨,每一個字都帶著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威脅,“南宮家、納蘭家那幾個盤根錯節的大家族我或許暫時動不了,但上官慧、公冶弘那幾個無根無基的小人物……靈子,我有的是各種辦法,讓他們悄無聲息地消失,或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 赫連靈子猛地仰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憤怒與驚懼,如同被困的幼獸。她想要厲聲斥責他的卑劣無恥,想要拼盡全力保護那些被她視若珍寶的隊友。然而,第三鞭帶著更加凌厲、幾乎要打斷她脊樑的勢頭呼嘯而來,將她所有未出口的吶喊與憤怒硬生生抽斷在喉嚨裡,只化作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吟。她再也支撐不住,彎下腰,雙手死死撐住冰冷的地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強沒有徹底癱軟下去。

背部的衣衫己然破損,三道猙獰的鞭痕洇出暗紅的血跡,劇烈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的理智防線。她急促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重新積聚起一絲氣力。

淚水,終於決堤般奪眶而出,不是因為身體的酷刑,而是源於內心極度的委屈、憤怒和那噬心蝕骨的不解。她抬起一張佈滿淚痕、蒼白如紙的臉,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一字一句,泣血般質問:

“到底……到底為什麼?!你為什麼……就是要這樣不擇手段地拆散我們?!我和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啊!”

看著她崩潰的淚水和那雙被絕望與不解充斥的眼睛,赫連劍雄握著皮鞭的手,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手背上青筋虯結。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心痛,有掙扎,甚至有一絲深埋的、不敢觸碰的愧疚。他猛地將皮鞭摜在地上,發出沉重而突兀的響聲,隨即向書房角落的陰影處不耐地揮了揮手。

兩名如同石化般的黃鶴衛立刻無聲躬身,步履迅捷而輕巧地退出了書房,並小心翼翼地關緊了房門。

此刻,書房內只剩下這對名義上的父女,以及那即將被揭開、沉重得足以壓垮一切的真相。

赫連劍雄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寬大的座椅中,雙手撐住沉痛的額頭,背影竟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佝僂與蒼老。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良久,久到赫連靈子幾乎以為時間己經停滯。他才用一種近乎嘶啞、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飽含痛苦的聲音開口:

“靈子……”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積攢揭開血淋淋傷疤的勇氣,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你們真的不能在一起!絕對不能!因為……因為你的母親……她……她就是被他父親,南宮雷隱,那個道貌岸然、豬狗不如的畜生,親手害死的!”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最狂暴的雷霆,在赫連靈子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她整個人猛地僵住,連呼吸都瞬間停止,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與駭然收縮如針尖,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母親……是被南宮雷隱害死的?

那個她在泛黃照片上見過的、眉眼溫柔、笑容婉約的女人?那個她只能在午夜夢迴時,憑藉一絲模糊而溫暖的殘影去拼湊記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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