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聚光燈下的璀璨收斂於幕後。巡迴演唱會第三站的後臺,此刻像一艘剛經歷了一場盛大航行的星艦,懸浮在興奮與疲憊交織的靜謐裡。空氣中瀰漫著髮膠、汗水和電子裝置散熱混合的獨特氣味,巨型LED螢幕牆無聲地滾動著下一場的城市宣傳片,幽藍的光映照著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
南宮新站在主控臺前,修長的手指還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檢查著最終的收尾資料。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領口鬆垮地掛著監聽耳機,額前碎髮被汗水濡溼,隨意地搭在眉骨上。連續數週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向來迷人的桃花眼裡,此刻卻只有近乎苛刻的專注。
“明春站資料峰值在這裡,閔陽站的互動率比預期高了15個百分點……”他低聲對著耳麥交代,語速快而清晰,彷彿要將大腦的每一個空隙都填滿冰冷的數字和繁瑣的流程。他用這種近乎自虐的忙碌,為自己築起一座無形的高牆,將那個盤踞在心底、一想就痛的紅色身影死死攔在外面。唯有筋疲力盡,他才能在深夜裡獲得幾個小時的、不被夢境侵擾的沉睡。
“阿新!”
一道明麗的身影帶著香風翩然而至。歐陽惠美己換下了舞臺上的華服,穿著一身柔軟的淺粉色運動套裝,素顏的臉在燈光下顯得乾淨又溫柔。她臉上洋溢著掩藏不住的、發自內心的喜悅,不僅僅是因演唱會的空前成功,更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南宮新,她從小就認識的、如同星辰般耀眼的世家哥哥,終於肯走出鶴劍閣的陰影,來為她執掌演唱會的全域性。
她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輕輕拂去他肩頭一抹不知何時沾上的亮片,動作親暱而自然。“還在忙?都結束了,非常完美!比我們彩排時任何一次都要好!”她的聲音如同浸了蜜,眼角眉梢都帶著光,仰頭看他時,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傾慕與欣喜。她看著他為了演唱會廢寢忘食,看著他似乎漸漸擺脫了過去的陰霾,心裡那顆埋藏了多年的種子,忍不住悄悄破土發芽,生出希望的嫩芽——他是不是,終於要放下那個人,看到一首守在他身邊的自己了?
南宮新被她指尖的觸碰驚動,從資料中抬起頭,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眸,微微一怔,隨即扯出一個略顯疲憊但溫和的笑:“收尾工作,不能大意。你發揮得很穩定,尤其是安可環節,情緒遞進非常到位。”他的誇獎專業而剋制,帶著工作夥伴的分寸感。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戲謔的女聲插了進來:
“喲喲喲,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呀?”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南宮雪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甜品袋,正歪著頭,一臉“我抓到你們了”的狡黠笑容。她今天穿了件酷襯衫搭配短裙,香水有些蓋不住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顯然是剛忙完自己的事情就趕了過來。
歐陽惠美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嬌嗔道:“小雪!你什麼時候來的?也不出聲!”
“我出聲了呀,是某些人眼裡只有對方,沒聽見嘛!”南宮雪笑嘻嘻地走進來,先把甜品袋塞到南宮新手裡,“哥,給你帶的,補充點糖分,看你累的。”然後親熱地挽住歐陽惠美的胳膊,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閃著興奮的光。
“惠美姐,你今天真是美炸了!我在臺下都快被你圈粉了!”南宮雪毫不吝嗇地讚美,隨即話鋒一轉,湊近歐陽惠美,壓低聲音,但那音量又足以讓旁邊的南宮新隱約聽到,“說真的,我哥這塊木頭,也就你能撬得動了。你們倆青梅竹馬,知根知底的,多配啊!”
她說著,還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歐陽惠美,對她眨眨眼,語氣帶著慫恿和篤定:“我看啊,你就是我未來嫂子的不二人選!加把勁,惠美姐!我支援你!”
歐陽惠美的臉頰更紅了,像熟透的桃子,她羞赧地低下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偷偷用眼角餘光去瞥南宮新的反應。這番話簡首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南宮新正開啟甜品袋,拿出一塊馬卡龍的手頓了一下。他臉上掠過一絲極複雜的神情,像是被妹妹的話刺中了某根隱秘的神經,那築起的高牆似乎晃動了一下,某個身影險些衝破阻礙。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眉頭微蹙,帶著兄長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迴避,輕斥道:“小雪,別胡說八道。”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卻足以讓氣氛瞬間冷卻幾分。
南宮雪吐了吐舌頭,見好就收,轉而聊起了演唱會的趣事。歐陽惠美也迅速整理好心情,配合著說笑起來,只是那笑容底下,多少藏了一絲被當事人迴避後的淡淡失落。她悄悄觀察著南宮新,他依舊溫和,有禮,甚至稱得上體貼,會為她遞水,提醒她注意嗓子,但那層無形的屏障,始終存在。
南宮雪離開後,後臺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靜謐,只是那香風留下的餘韻,和那幾句意有所指的話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南宮新看似平靜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冰冷的螢幕和資料,試圖再次將自己埋入工作的堡壘,卻發現,那道身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而歐陽惠美看著他更加用力投入工作的背影,眼中的希望之光微微搖曳,卻並未熄滅。她相信,只要陪伴夠久,總能等到冰消雪融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