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日期前的最後一週,赫連靈子幾乎住在了辦公室。
她的桌子上堆起了半人高的檔案,咖啡杯換了一個又一個,冷掉的咖啡漬在杯底結了層褐色的殼。南宮新每天晚上來,都會幫她扔掉空杯,再默默倒一杯溫水放在旁邊,有時是蜂蜜水——他發現她開始咳嗽,大概是熬夜熬的。
週三晚上,她處理完最後一份心理評估量表,終於撐不住了。趴在鍵盤上,呼吸瞬間放緩。右手還攥著筆,筆尖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臉頰貼著冰涼的鍵盤,被硌得微微發紅。
南宮新是凌晨兩點回來的。他剛結束夜巡,手裡還拿著巡邏記錄。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蜷縮在寬大的辦公椅裡,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粘在汗溼的額角,連睡著時眉頭都微微皺著,像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他的腳步頓在門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
他見過她訓練時的樣子——利落、冷靜、像出鞘的利刃;見過她偽裝“蕭雅楠”時的樣子——靦腆、笨拙、刻意隱藏鋒芒;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她——脆弱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來:他想把她抱到旁邊休息室的床上。那裡有柔軟的床墊,總比趴在硬邦邦的鍵盤上舒服。
他放輕腳步走近,蹲下身。晨光從窗戶縫隙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觸到她的膝蓋時,突然停住——他想起她的身份,頂級特工,對陌生氣息的防禦是刻在骨髓裡的本能。
但他還是想試試。
他緩緩抬起手臂,試圖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赫連靈子的呼吸突然變了——原本均勻的起伏猛地一滯,隨即變得急促而淺短,身體像拉滿的弓一樣繃緊,右手攥著的筆幾乎要嵌進掌心。
南宮新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繃的側臉,心裡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連睡熟時都無法放鬆警惕?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才輕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訓服外套——是他的,昨天她冷得發抖,他順手放在這裡的。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雪松香,他動作極輕地披在她肩上,領口蓋住她的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眼睫。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巡邏記錄放在腿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被外套裹住的小小的身影,看著她呼吸逐漸平穩,看著晨光一點點爬上她的頭髮,變成溫暖的金色。
凌晨五點五十,起床號響起前的十分鐘,他不得不叫醒她。
他走到她桌前,抬起手,卻沒敢碰她。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兩聲。“靈子,天亮了。”聲音比平時低啞,刻意放得很輕。
赫連靈子猛地驚醒。
她的眼睛瞬間睜開,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收縮,裡面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氣——那是屬於赫連靈子的本能反應。但當看清眼前的人是南宮新,周圍是熟悉的辦公室時,殺氣迅速褪去,只剩下濃濃的迷茫和疲憊。
“我……睡著了?”她揉了揉發麻的手臂,看到肩上的外套,又愣住了。
“嗯。”南宮新別開目光,拿起她桌上的檔案,“報告我幫你初審過了,資料沒問題,首接交就行。”
赫連靈子拿起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她沒看他,只是低聲說:“謝謝。”然後拿起桌上的保溫盒——今天裡面是熱牛奶和三明治,牛奶的溫度剛好,不燙嘴。
她轉身離開時,南宮新突然說:“下午的格鬥訓練,請假吧。”
赫連靈子腳步一頓,沒回頭:“不行,‘蕭雅楠’不能無故請假。”
門關上的瞬間,南宮新嘆了口氣。他走到桌前,拿起她疊好的外套,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氣息——不是偽裝的“蕭雅楠”的味道,而是赫連靈子自己的,清冽又倔強的味道。
週五晚上,赫連靈子終於完成了所有報告和計劃。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窗外的月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眼底濃重的青黑。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日期——明天就是提交的日子,她終於可以暫時卸下“總教務長”的重擔,只做回“蕭雅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