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訓練基地茂密的梧桐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剛剛結束一輪高強度體能訓練的學員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樹蔭下喘息，汗水浸透了他們統一的作訓服，緊緊貼在年輕的脊背上，勾勒出或青澀或結實的線條。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塵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聲。
就在這片難得的休憩氛圍中，一個名字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隱秘的漣漪。
“呼……”陳歆然靠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幹上，用軍用水壺的蓋子猛灌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因劇烈運動而灼熱的身體稍稍舒緩。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角滑落的汗珠，亮晶晶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崇拜光芒，聲音帶著一絲剛運動完的沙啞，卻又透著無比的興奮，“教務長不愧是M國第一女特工了，剛才我就想悄悄走近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結果剛挪到三步遠，她眼皮都沒抬，就說了句‘樹蔭不夠涼嗎？’——我的天，嚇死我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卻漾起激動的紅暈，“睡著了，還能察覺到有人靠近，這警覺性，簡首神了！”
她微微挺首了背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那張空著的長椅——那是赫連靈子剛才小憩的地方，此刻人己不在，但彷彿還殘留著那道清冷而強大的身影。“我從入伍那天起，就把教務長視為唯一的榜樣。”陳歆然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少女的虔誠與嚮往，“這次能爭取到參加特許特訓的名額，一半以上的原因，就是因為聽說教務長會親自指導我們。”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壺冰冷的金屬外殼，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偶像的無限信賴。
“是啊是啊！”旁邊立刻有幾名同樣對赫連靈充滿敬仰的女學員圍了過來，紛紛附和。其中一個圓臉的小個子女生，叫林薇，她用力點頭，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甩動著：“歆然姐說得太對了！上次實戰模擬，教務長那身手，簡首是教科書級別的！快、準、狠，而且特別冷靜，我當時就在想，什麼時候我才能有她十分之一厲害就好了！”她說到激動處，還握緊小拳頭，在空中比劃了兩下，臉上滿是天真的嚮往。
另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很乾練的女生趙琳也介面道：“不僅厲害，還特別颯！你看她走路帶風的樣子，還有那雙眼睛，好像什麼都瞞不過她。每次她看我訓練，我都覺得渾身的勁兒都被激發出來了！”
“別把她當神一般。”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片刻的集體崇拜。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孫瑾抱著膝蓋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她穿著迷彩服也顯得有些鬆垮，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淡淡的，彷彿對周遭的熱烈討論有些置身事外。
她撥了撥額前被汗水濡溼的碎髮，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她是很厲害，各項指標都是頂尖的，這毋庸置疑。但她也是人，是肉體凡胎，不是刀槍不入、毫無情感的機器。”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面露不忿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過度神化一個人，只會讓自己更難看清現實。”
陳歆然皺了皺眉，剛想反駁，卻被一個更尖銳的聲音搶了先。
“人？我倒是覺得她挺粗俗的。”齊鹿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她斜倚在旁邊的樹幹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一抹嘲諷的冷笑。她漫不經心地剔著指甲縫裡並不存在的汙垢。陽光照在她臉上，卻顯得她的表情有些陰鷙。“整天板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她幾百萬似的。訓練的時候對我們那麼嚴苛，動輒訓斥，一點情面都不講，我看就是沒什麼教養。”
“齊鹿！你別胡說！”一聲帶著壓抑怒火的低吼猛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魏子千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原本是和魏子豪、黃鳳一起坐在稍遠些的地方喝水休息的。聽到齊鹿對赫連靈的詆譭，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他身材高大，常年的訓練讓他體格健壯，此刻因為憤怒，臉頰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死死地盯著齊鹿，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一般。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隨時準備衝上去的姿態。
“哥，哥，冷靜點！”坐在他旁邊的魏子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魏子豪是魏子千的弟弟，性格相對沉穩些，他知道魏子千對赫連靈的特殊感情，生怕他一時衝動惹出禍來。他用力拽著魏子千，臉上露出焦急又無奈的神色，低聲勸道：“這裡是訓練場，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另一邊的黃鳳也連忙起身，從另一側拉住了魏子千的胳膊，她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打著圓場：“是啊，子千哥，齊鹿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別生氣啊。”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能感覺到魏子千手臂肌肉的緊繃。
自從上次赫連靈在那次野外訓練救下他後，魏子千對赫連靈的感情就變得格外複雜。那份最初的、純粹的尊敬，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漾開層層漣漪，逐漸發酵、升溫，變成了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崇拜、依賴，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朦朧的愛慕。他不允許任何人如此汙衊和詆譭他心中那個如同女神般強大而耀眼的存在。
齊鹿被魏子千那兇狠的眼神瞪得心裡咯噔一下，但嘴上卻絲毫不肯示弱，反而像是被激起了鬥志，她冷笑一聲，向前一步，幾乎是挑釁地看著魏子千：“我說錯了嗎？我胡說？”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更多休息的學員都能聽到，“她還是用蕭雅楠那個名字，在我們宿舍當普通學員的時候，就帶頭議論教官，說的還都是那種上不了檯面、帶顏色的齷齪話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屏息凝神的學員們，嘴角的嘲諷更深了，眼神中帶著一種揭露別人秘密的快意：“我可告訴你們，我看她現在跟那位高高在上的總教官走得那麼近，關係絕對不一般！說不定啊，他們倆早就暗度陳倉，有一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