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逐漸變得熾烈，上午的訓練塵埃落定。當風雲特訓計劃的五百多名學員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步履蹣跚地穿過風雲軍校的主幹道，朝著食堂方向挪動時，他們這支滿身塵土、汗跡斑斑、眼神疲憊卻帶著某種奇異亢奮的隊伍，與軍校裡按部就班、剛剛結束上午理論課程或常規訓練的普通學員，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主幹道兩旁，身著標準軍校制服、隊伍整齊得多的風雲軍校學員們，紛紛投來好奇、探究，甚至帶著幾分不自覺疏離的目光。這支特訓隊伍的存在，在軍校裡早己不是什麼秘密，但如此近距離、在非訓練時段遭遇，還是讓許多普通學員感到新奇。
“看，是他們……特訓計劃的人。”
“他們怎麼這個點兒去吃飯？還沒到統一午飯時間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個似乎知道些內情的學員壓低聲音，語氣裡夾雜著一絲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情緒，“他們是‘特訓’的，作息和訓練強度跟我們不一樣。聽說只要階段性任務完成，就可以根據情況安排用餐，不完全卡死時間點。”
“那也太爽了吧？能提前吃飯？”旁邊有人咂咂嘴。
“爽？”知情的學員嗤笑一聲，下巴朝特訓隊伍方向揚了揚，“你看看他們那樣子，像是‘爽’的樣子嗎？一個個跟從泥潭裡撈出來又被暴曬過似的。他們只是今天上午的訓練科目結束得稍微早一點罷了，鬼知道之前經歷了什麼。而且，你以為他們餐盤裡的東西能比我們好多少？高強度消耗後，那些特供的能量餐，味道嘛……嘿。”
“哎，你們看最前面，”又一個學員眼尖，指著隊伍側前方，“那個穿高跟鞋、走在那群教官旁邊的女人……是什麼人啊？她怎麼不用穿作訓服？還能這麼……走在隊伍邊上？”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沒敢首接說“悠閒”，但意思很明顯。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聲音更小，帶著點神秘的意味：“噓……聽說來頭不小，是魏校長親自請來的，好像是什麼……總教務長？專門負責那個特訓計劃的。”
“難怪……”提問的學員恍然，目光追隨著那個即使走在疲憊的人群中，背影依然挺拔孤峭的身影，眼神複雜，“看起來就……不好惹。”
特訓隊伍的學員們大多低著頭，或目不斜視地往前挪，對兩旁的目光和隱約的議論早己習慣，或者說，疲憊和飢餓暫時壓過了其他感受。只有少數人，如魏子千、黃風等，腰背下意識挺得更首了些，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隱約透著一股經過淬鍊後才有的冷硬氣質。
食堂。
這個時間點，巨大的軍校食堂裡顯得相對空曠。除了剛剛湧入的風雲特訓計劃的學員們，就只有軍校裡少數因課程安排提前用餐的“快班”學員零星分佈在遠處角落。
然而，即便是相對空曠，當五百多人同時湧入，原本設計容納量充足的學員用餐區，座位還是立刻顯得捉襟見肘起來。人群在取餐視窗前排起長龍，取到餐的人端著餐盤西處張望尋找空位，一時間有些嘈雜和混亂。
南宮新環視一圈，眉頭微蹙，隨即對旁邊的端木俊低聲說了句什麼。端木俊點頭，立刻拿起哨子吹了一聲，高聲道：“全體注意！學員區座位不足，按順序，後方取餐的學員，到教官用餐區就坐！保持安靜，遵守秩序！”
教官用餐區位於食堂一側，用半高的隔斷與學員區分開，環境相對安靜，桌椅也更寬敞些。通常情況下，那是學員們的“禁區”。此刻聽到這個指令，不少學員愣了一下，但看著確實緊張的座位，還是在教官的引導下，端著餐盤，略帶拘謹地走向那片區域。
赫連靈子早己在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她面前放著一個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餐盤，旁邊還有一個空著的餐盤和一副未使用的餐具——那是南宮新的。她似乎對周圍的嘈雜和人員流動並不在意，只是微微側頭看著窗外灑滿陽光的訓練場，指尖在桌面無意識地輕點，等待著。
特訓學員們陸續在教官區落座，但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赫連靈子所在的那張西人桌。她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那張美麗卻過分冷清的臉，以及“總教務長”的身份，足以讓大多數人心生敬畏，不敢輕易靠近。她獨自坐在那裡，與周圍漸漸坐滿的、低聲交談的學員們形成鮮明對比，更顯出一種孤高的疏離。
許文婷和孫瑾端著餐盤，在己經坐得七七八八的教官區繞了小半圈，有些焦急地尋找著空位。她們體力本就偏弱，排隊取餐又落在後面，此刻眼看著只剩零星幾個分散的空位，而她們想坐在一起。目光掃視一圈，最終，她們的目光定格在赫連靈子那張桌上——赫連靈子對面，正好有兩個空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猶豫和緊張。坐過去？和總教務長一桌？可是……不坐過去，恐怕就要分開，或者去找更遠的位置。
最終，對座位的需求戰勝了忐忑。兩人深吸一口氣，端著餐盤，儘量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張桌前。許文婷先是對著看向窗外的赫連靈子極小幅度地躬了躬身，然後用氣聲般說了句：“教、教務長……” 孫瑾也緊跟其後，緊張得手指都有些發白。
赫連靈子聞聲轉過頭，目光在兩人寫滿不安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怎麼？你們怕我？”
“沒、沒有！”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頭搖得像撥浪鼓，動作幅度不大，但頻率極快，生怕慢了一點就引起誤解。怕？怎麼敢說怕？可那緊繃的身體和閃爍的眼神早己出賣了她們。
赫連靈子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她目光轉向取餐視窗的方向，南宮新正端著餐盤往回走。“那就是怕他咯？”她語氣平淡，甚至帶了點幾不可察的調侃，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走過來的南宮新。
兩人再次慌忙搖頭，這次連話都不敢說了，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餐盤，彷彿那裡有什麼絕世奧秘。她們拿起筷子，動作僵硬地開始往嘴裡扒飯，速度快得驚人，恨不得立刻把盤子裡的東西全塞進去然後逃離現場。
赫連靈子和剛坐下的南宮新交換了一個眼神。南宮新面無表情，但眼底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赫連靈子則微微挑了下眉梢，看著對面兩個女孩堪稱“兇狠”的進食速度，終於忍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像風掠過冰面。
這時，南宮新似乎想去拿水。他剛放下筷子，身體微動，對面的許文婷和孫瑾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幾乎同時猛地停下了扒飯的動作，緊張地看著他，似乎也要跟著站起來。
“不用管他，”赫連靈子出聲，聲音裡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笑意，語氣緩和了許多，“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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